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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美与丑的置换:关于“第三代”诗歌

翟永明的诗歌一般也是以表达情感经验为主,但在她的**倾诉中总散发着缕缕难言的神秘。这就使她和她的诗,仿佛与世界永远保持着难以逾越的距离。她说:“我写作,并不与时下的倾向有关,也不与当前迫切的哲学思潮有关,它们只是个人在词语和纸背中向外注视着一个变化的时代。”[18]远离社会时尚,以生命深处的召唤为指令,使她的诗具有了超越时空的可能性;而女性意识的觉醒,又使她的诗歌在神秘质地中透露出独立、坚强的品格。如她在《母亲》一诗中说:“无力到达的地方太多了,脚在疼痛,母亲,你没有/教会我在贪婪的朝霞中染上古老的哀愁。我/的心只像你//你是我的母亲,我甚至是你的血液在黎明流出的/血泊中使你惊讶地看到你自己,你使我醒来//听到这世界的声音,你让我生下来,你让我与不幸/构成这世界的可怕的双胞胎。多年来,我已记/不得今夜的哭声”。

“母亲”在以往的诗歌中多是被讴歌、赞美的喻体,可翟永明对“母亲”却是爱恨交加。在“无力到达的地方太多”的世界上,“母亲”在给予生命的同时,也必将带来不幸与苦难:“我被遗弃在世上,只身一人,太阳的光线悲哀地/笼罩着我,当你俯身世界时是否知道你遗落了什么//岁月把我放在磨子里,让我亲眼看着自己被碾碎/呵,母亲,当我终于变得沉默,你是否为之欣喜”。是母亲创造了人类,可创造人类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让岁月的磨子碾得粉身碎骨吗?这个亘古的悖论没有谁能够解答。诗人所能做到的就是:“活着为了活着,我自取灭亡,以对抗亘古已久的爱”。

以1990年为界,翟永明的诗歌创作分前、后两个时期。前期主要代表作除了《女人》以外,还有长诗《静安庄》与《死亡的图案》等。这时期的创作主要受到美国“自白派”女诗人普拉斯的影响,所以,诗歌中有着明显的自白色彩。1990年以后,语言逐渐转向了较为冷静的叙述,在谋篇布局上也偏于“戏剧化”处理。对她在转换中完成的长诗《咖啡馆之歌》《莉莉和琼》《道具和场景的述说》等,人们评价不一。

韩东(1961— ),南京人。在“第三代”诗歌运动中,以他为首的《他们》刊物,不但坚持时间最长,而且还推出了几位颇有影响的诗人与作家。

韩东的创作是从模仿北岛开始的。在1980年前后,曾写下不少颇具北岛风格的诗作。然而,他也是最早从“朦胧诗”光环中走出来的诗人之一。《有关大雁塔》《你见过大海》等诗歌是他创作转变的标志。韩东诗歌的意义在很大程度上并不表现在具体文本上,而更多可以放到美学与文化学范畴中来谈论。那些“有关大雁塔/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我们爬上去/看看四周的风景/然后再下来”(《有关大雁塔》)和“你见过大海/你也想象过大海/你不情愿/让海水给淹死/就是这样/人人都这样”(《你见过大海》)的诗句,如果离开了特定的反抗文化、解构历史的话语场景,将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而在特定的人文背景中,又容易被理解为仅仅是以解构为目的的文字游戏。

“诗到语言为止”是韩东提出的诗学命题。这一命题所包含的以口语对文化传统进行“悬置”的设想,对“第三代”诗歌创作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即使进入90年代以后,先锋诗歌的创作仍继续强调口语化的日常生活表现。韩东是最早有意识地把诗歌从意识形态领域,拉回到平民社会的诗人。但他似乎一直没有找到口语与艺术、平民生活与深刻潜质的契合点,因此,他的不少诗歌也往往给人一种缺乏灵魂的涣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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