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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小说

在这部小说中,浩然通过设置党内走正确路线的代表、贫下中农与地主富农(敌对势力)、富裕中农(动摇不定的势力)、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代表(党内异己势力)这样的矛盾,图解依靠贫下中农,争取中农,孤立和打击地主富农的政策,从而延续了《创业史》等五六十年代反映农业合作化长篇小说的模式。但是,与赵树理的《三里湾》、柳青的《创业史》比起来,《艳阳天》中的矛盾更快地通过阶级斗争的方式得到了廓清,阶级阵营的划分更加泾渭分明,因而所蕴涵的斗争意味更明显,更符合极“左”政治的要求。在英雄人物的表现上刻意拔高,赋予萧长春等农村阶级斗争中的英雄人物形象以年轻、果敢、无私、政治正确、深入群众、勇于斗争的特点。同时在王国忠和萧长春的身上形象地演绎了一整套诸如内挖外连、分类排队、访问谈心、发动群众、孤立敌人等阶级斗争的工作方法,而且通过地主马小辫的儿子的一封关于“变天”的来信,颇费苦心地虚构了“反右”前后的国际国内环境。小说中不仅表现了萧长春与马之悦的斗争,还设置乡党委书记王国忠与乡长李世丹的斗争,及时地诠释“资产阶级就在党内”的“**”逻辑。这一切都使得作品中的阶级斗争气氛更为浓厚,从而成为阶级斗争政策的图解和对应物。而作者“**”中创作的《金光大道》里的高大泉,则是萧长春这一人物在理念上的极端延伸而已。也正因为此,在“十七年”的文学作品绝大多数被视作“毒草”的情形下,《艳阳天》却在“**”中备受青睐,甚至“**”后期,《人民日报》发表初澜的长篇评论中还指出:“长篇小说《艳阳天》这种把生活中阶级斗争日常的现象集中起来,把其中的矛盾和斗争典型化,在尖锐、复杂的矛盾冲突中塑造无产阶级英雄典范的有益经验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14]

90年代以来,在如何评价浩然及其作品的问题上产生了争议。[15]实际上,浩然在坚信自己“一贯正确”的背后,也难免自相矛盾,正如他自己曾对一个采访者所说的:“我也知道农民的苦处,我是在农民中熬出来的,农民的情绪我了解,那几年挨饿我也一块经历过。但是这些事当年能写进书里吗?不行啊!”[16]仅此一点我们即可看出,很大程度上,浩然在当时受到推崇实际上缘于他对极“左”政治的成功图解,而远非像许多论者和他本人常常标榜的那样,是因为反映了当时农村的真实生活和农民的真实心理。

这时期,部队涌现出的典型如雷锋、南京路上好八连等作为政治楷模被广泛宣扬,从而掀起了大规模的“全国学人民解放军”的运动,与此同时,部队文艺也备受推崇。甚至很多表现农村阶级斗争的小说中主人公也都被设置为复员军人,如《艳阳天》中的萧长春、《风雷》中的祝永康等,这无疑与林彪直接掌控下的部队所具有的特殊政治地位有关。

与50年代的战争小说相比,这一段时期的部队文艺除了表现“三大战役”的重大题材外,重要的一点就是对现代题材的追求,塑造部队英雄形象,反映部队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着重人物的思想斗争的描写,表现英雄人物思想上的革命化,表现部队里的思想政治工作。在这一时期,出现了一批年轻的部队作家的作品,其中金敬迈的《欧阳海之歌》最有影响。

金敬迈(1930— ),江苏南京人,高中毕业后参军,从事部队文艺工作。长篇小说《欧阳海之歌》最初发表在《收获》1965年第4期,经过修改,同年由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该小说从欧阳海的悲惨童年写起,描写他成为一个不断追求革命的“优秀战士”,直至最后为了拦住铁道上的惊马,保护列车而牺牲。作者以绝大部分篇幅写欧阳海成为英雄的过程,寻找这一过程的思想源泉,特别是毛泽东思想对于“新人”的成长所起的巨大作用。小说细致地表现了欧阳海近乎自虐的“自我完善”过程。在主人公看来,“人的毅力,可以远远超越所谓的‘生理限度’”。欧阳海身上不断地释放出革命**,同时,革命的更高规范又将他塑造成为一个更“纯粹”的人。这种集斗争与忠顺品质于一身的“革命超人”形象应答了“**”政治的要求。小说虽然艺术上粗糙,但它塑造的欧阳海这个英雄人物形象,却迎合了“**”前夕至“**”初期个人崇拜的政治要求。主人公欧阳海政治热情膨胀,狂热地“活学活用”,小说中有许多学习毛泽东著作的情节,同时,小说后半部分还大量引用毛泽东语录,使得它明显地被打上“突出政治”“活学活用”的印记,从而被认为是一部“活生生的政治教材”。《欧阳海之歌》受到许多高层领导人的赞扬,被认为“是毛泽东时代的英雄史诗”,“它不仅是解放以来,而且是延安文艺座谈会以来的一部最好的作品,是划时代的作品”。[17]陈毅等先后接见金敬迈,并高度评价《欧阳海之歌》,说它“是一部带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是我们文学创作史上的一块新的里程碑”。[18]1966年1月9日《人民日报》以两个整版篇幅开始选载《欧阳海之歌》,并加了“编者按”,称“这是一本好小说。它是近年来我国文学工作者进一步革命化,贯彻执行毛泽东文艺路线所取得的成果之一”。之后,《人民日报》又发表金敬迈的《〈欧阳海之歌〉的酝酿和创作》,谈如何“学习英雄”“理解英雄”“表现英雄”,这种创造英雄的典范手法随后被广为传播。小说创作过程中,作者显然并不满足于记述英雄成长的故事,而是以此为契机,寻找某种符合当时政治需要的精神动力。从小说的表现主题以及“**”前夕高层对它的赞扬可以看出,“**”初期《欧阳海之歌》至少在小说领域的确具有某种“样板”的意味。《欧阳海之歌》在“**”中曾进行了修改,将原来肯定刘少奇的地方改为对刘少奇的批判,“**”结束后,又作了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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