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裳散文具有独特的风格和魅力,显示出很高的艺术造诣。结构往往巧妙自然,流溢着幽默感与书卷气。其作品内容大多谈历史掌故,谈读书心得,谈平生交往与游历等。《金陵五记》系作者数次走访南京所作,写作时间前后达半个世纪,共收文章近50篇。前四记写于1949年以前,后一记写于1979年,尽管是断续写成,但《金陵五记》却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散发着浓郁的文化意味和历史沧桑感。在状物写景、人物描绘上也显出深厚的功力。如《老虎桥边看“知堂”》,是作者抗战后以记者身份在南京老虎桥监狱对周作人的“采访记”。文章在一问一答中,写出了阶下囚周作人复杂的心理世界。
《珠还记幸》展示的又是另一种特色。作者从事新闻工作多年,结识了不少文化界名人,这些人或给作者题赠过自己的作品,或通过信,或馈赠过墨宝。“**”爆发后,这些作品、信件、墨宝被一抄而空。幸运的是,“**”结束后,这些东西大部分又发还到作者手中。于是,作者从这些物品入手,谈它们的由来,它们的失而复得,谈自己与这些名人交往的经过,谈自己对这些人生平事迹、为人为文的所知所解,而时代的变迁、人事的沉浮、世事的沧桑也就借这种“珠还记幸”的方式传达出来。
进入90年代,有“文化散文”这种说法流行。其实,如果“文化散文”一说能够成立,黄裳早就在写真正的“文化散文”了。
孙犁这时期著有散文集《晚华集》《秀露集》《澹定集》《老荒集》《陋巷集》《如云集》等。孙犁晚年以众多的散文、随笔、杂感、序跋、札记、书信、笔记引人注目。孙犁文章重“理趣”,力主有“真情”、写“真像”,在谈人论文中,显示出朴素的力量、沉静的威严。《黄鹂——病期琐事》写出了人与鸟的神交意会,并由此想到“各种事物都有它的极致。虎啸深山,鱼游潭底,驼走大漠,雁排长空,这就是它们的极致。……这正是在艺术上不容易遇到的一种境界”。《亡人逸事》择取了几个镂心刻骨的片段,追述夫妻四十年风雨年华,以深沉蕴藉的情感,得心应手的白描,使亡妻的音容笑貌、性情气质跃然纸上。《童年漫忆》写闯关东回村的四喜叔,因一句醉话被稀里糊涂杀了头,竟不被家人和外人当回事,在人如草芥的叹息中,彰显作者的悲悯情怀。《戏的梦》感慨那些在抗战和“**”中含恨死去的人:“世事的变化,常常是出于人们意料之外的。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血和泪。”《谈自裁》写自己因为优柔寡断的性情,在“**”浩劫期间几度萌生死念而未遂,由此叹息:“我乡有谚语:好死不如赖活。虽近平庸,仍不失对轻生者之一劝也。”可谓艰辛历尽风尘压身后的沉痛语。
作者或记人,或叙事,或抒怀,格调清冷端庄,在对丑恶的针砭和对真善美的赞美中,显示出纤弱敏感的人性本色。《读〈旧唐书〉记》评论历史人物,《风烛庵杂记》总结文坛经验,《谈迂》《听风声》感慨世道人心,《文宗》谈鲁迅先生,貌似老庄之调,实系入世之音。《楼居随笔》系列的《观垂柳》《观藤萝》《听乡音》诸文,则见出对生活的热爱。《秋凉偶记·扁豆》写道:“扁豆分白紫两种,花色亦然,相间种植,花分两色,豆各有形,引来蜂蝶,飞鸣其间,又添景色不少。白扁豆细而长,紫扁豆宽而厚……”流溢着生命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