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造无产阶级英雄人物是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任务”的最初提法,是1964年江青在《谈京剧革命》中提出的“塑造出当代的革命英雄形象”是“首要的任务”。1966年出笼的《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又将“当代的革命英雄形象”称为“工农兵的英雄人物”。1969年第11期《红旗》杂志刊登了经姚文元改定的《努力塑造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光辉形象》,从此,“工农兵的英雄人物”定称为“无产阶级英雄人物”。
将“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塑造作为“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任务”,是由开创所谓“无产阶级新文艺”之激进的文化构想所决定的。1963年引燃1964年蔚为大观的所谓“京剧革命”,开始全面实施这种激进的文化构想和文化战略,到1970年左右,“样板戏”中塑造的“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经过反复修改和精细打磨,总结出了一套固定的创作规范,从而极大地影响了1971年至1978年“主流文学”的创作。不管“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塑造经过了怎样的权力利用,但对“**”文学创作规范的严格遵循却是一以贯之的。事实上,1976年10月江青一伙被捕以后,一直到1978年,对“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塑造依然是文学创作的“根本任务”。只不过这时候的很多“无产阶级英雄人物”,一改过去所谓“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政治标签,又变成了反抗所谓“四人帮”的闯将。从1963年至1978年,“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塑造被提到最重要的位置,“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塑造作为一个特定的文学现象,对它的认识和评价是这一段文学史不应绕过去的命题。
“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特征之一是在形体上高大英武,在精神状态上对阶级斗争动向敏锐警惕、正气凛然、斗志昂扬。如叙事诗《团结胜利曲》写1967年所谓“一月风暴”中的“无产阶级英雄人物”黄松:“火红的战旗/红光里/挟着闪,裹着电/一只只袖标/金字中/甩惊雷,卷风涛//风雷电闪中,黄松多英豪/身强似铁塔/浓眉似剑削/炯炯的目光呵/威慑敌胆震魔妖”[16]。为了在形体上和精神气质上将“无产阶级英雄人物”描写得不同凡响,有时要进行神化修辞,如《使命》中对“无产阶级英雄人物”杨青志的描写:“呵,他脸上的神色是那样激动,那样的庄重。从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射出的两道明亮的光,仿佛能射透茫茫夜幕,看到千里万里之外……”再如《创业》中对“无产阶级英雄人物”周铁杉的描写:“磨盘那样大的殷红的落日,挂在地平线上,从远处看去,正好与井架叠在一起,像是落在钻台上。井架和人影都成了暗红色,人也似钢铁铸成的一般。身负重伤的周铁杉像是站在巨大的红日里。”
“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特征之二是具有鲜明的“无产阶级思想”,这种“无产阶级思想”包括具有高度的“阶级斗争”觉悟和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修养;爱情、亲情、生命欲望这些私人性的东西却因与“资产阶级思想”相联系而被驱逐了。以属于私人生活领域的爱情婚姻为例,在“主流文学”中,“爱情婚姻”实际上是被作为“资产阶级题材”遭到否弃的。《金光大道》中的“无产阶级英雄人物”高大泉,对所谓沾染了“资产阶级思想”的弟弟高二林爱情婚姻的干预,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二林,听你嫂子说,你正搞着对象,是不是呀?”
高二林忽地一下子脸红了。
“我赞成你搞。”
高二林看哥哥一眼。
“有几句话,我得提醒你。”
高二林抽着烟,认真地听着。
“咱们家是从旧社会那个火坑里爬出来的,共产党是咱们的大救星,咱们一生一世都得跟着共产党走,奔的目标是社会主义。明白吗?”
高二林挺奇怪,心想,谈婚事,扯这么远有啥用呢?
高大泉说:“这是尺子,是量咱们翻身户一行一动的尺子;也是量你这门亲事的尺子。就这,你说你的打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