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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为主潮的“显流文学”

除了以上两种救赎环节,用“英雄垂范”的壮烈行为和感人事迹,即以“圣像复现”和“圣物流传”的形式驱除“病人”身上的“资产阶级思想”的“魔性”和“邪气”,是另一种重要的救赎环节。小说《创业》中周春杉的母亲和哥哥用“红袖标”的斗争故事教育周春杉,借助的正是“红袖标”的“圣物流传”和由此引起的“圣像复现”的“驱邪”作用。我们再看小说《使命》中的一段描述:“杨青志深沉地点点头,从根到梢地讲了起来。讲完了烈士的故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光闪亮的钢笔,深情地看了一会儿,说:‘这支钢笔是我爹临牺牲前留下的。我用它做过习题,写过学习马列和毛主席著作的心得体会,我永远不能忘记的是,上中学的时候,我用它给毛主席、党中央写过信,“**”的时候,我们又用它写过批判修正主义的大字报……小豹同志,今天,我再把它转送给你。’李小豹郑重地接过钢笔,使劲地擦了擦眼泪说:‘杨老师,我一定像你那样珍惜它,用它,为革命读好书!’他转过身,说:‘爹,这张卖身契,你也放心地交给我吧。’”这里有两种救赎方式的叠加:以“卖身契”之“物品铭证”来唤起阶级苦难的回忆,以重新唤醒李小豹的阶级觉悟、重新唤回李小豹的阶级立场;以“英雄”牺牲的“圣像复现”以及“圣物流传”——“金光闪亮的钢笔”——来祛除“资产阶级思想”的魔性和邪气。

在对“邪魔缠身的病人”进行疗救的方案中,“痛下针砭”是一个最为重要和关键的环节,一般而言,这一环节是不可缺少的。所谓“痛下针砭”,即由“无产阶级英雄人物”亲自出马,用“无产阶级思想”在“病人”的“心窍迷塞处”“猛击一掌”,让“病人”从“邪魔”主宰下的“昏迷”状态回到“神志清醒”的健康常态。如《较量》中,陆高春在肖武斌的“心窍迷塞处”——“个人主义”“无组织无纪律”“埋头技术不问政治”上“猛击一掌”,于是这一“痛下针砭”的招数终于使肖武斌恍然大悟。“痛下针砭”的招数出现的疗救效应,在《使命》中是这样被描写的:“李歧觉得,好像有人在他的背后猛击了一掌,使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震动,汗水合着泪水从花白的胡须间流了下来。他站立不稳,想倒下,但是,有一双大手在旁边扶住了他……此刻,风吹得更猛烈了。它把天空中遮住月亮和星星的乌云吹散了,一会儿,又涌来了,就又把它吹散,再涌出,再吹散……一直到吹出鲜红的太阳!”当杨青志对李歧进行“痛下针砭”的疗救时,“他站立不稳”,“有一双大手在旁边扶住了他”,“此刻,风吹得更猛烈了……一直到吹出鲜红的太阳!”这些象征化叙述显然表达的是“痛下针砭”的疗救效应。

对“邪魔缠身的病人”采取一系列疗救措施之后,“病人”被彻底治愈的一个征兆,是出现了一种“痛哭流涕”的身体反应。因此,当小说《金光大道》中的高二林“痛哭流涕”的时候,期盼着他克服“资产阶级思想”、回到“无产阶级”阵营的“无产阶级英雄人物”却高兴了:“哭声震动了窗户外边的硬汉子朱铁汉。他先是一惊,接着两只眼睛一红,后来,咧开嘴巴乐了。这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从心坎上蹦出来的欢乐。他好像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大喜大庆的信号那样等待着,这信号,就是高二林对他所走的弯路的悔恨、觉醒的哭声,现在他等到了,也就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窗户内的高二林在放声大哭,朱铁汉这位“无产阶级英雄人物”却“咧开嘴巴乐了”。因为高二林“痛哭流涕”的身体反应显示了“一个大喜大庆的信号”:对高二林这位“邪魔缠身的病人”的疗救已经获得成功。

事实上,在“显流文学”中,对沾染了“资产阶级思想”的人物进行挽救的环节,并不一定要具有以上所论定的先后顺序,也不一定要经过以上所论及的所有环节。但一般而言,“痛下针砭”的环节是不可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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