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珊和李淮平的朋友“上山下乡”的同时,李淮平参军当了一名海军士兵。12年后,李淮平在回家探亲途中经过泰山,遇到了南岳长老,一位住持和尚。长老给李淮平讲述泰山的种种历史掌故、神话传说,还说了一通“科学求真、艺术求美、宗教求善”的道理,并认为“只有痛苦和幸福的因果循环,才造成了丰富的人生”,使李淮平受益匪浅。在夕阳西下、“晚霞消失的时候”,让李淮平感到意外的是,一位给来泰山观光的外国人当翻译的中年女士竟是当年的南珊。久别重逢,二人感慨良多。在交谈过程中,南珊对南岳长老的观点非常认同,可以说,南岳长老这个形象正是为了补充南珊的精神特征、突显南珊的精神信念而设计的。当李淮平鼓足勇气向南珊表达爱情的时候,南珊回避和拒绝了。她说:“幼年时父母的慈爱,童年时好奇心的满足,少年时荣誉心的树立,青年时爱情的热恋,壮年时奋斗的**,中年时成功的喜悦,老年时受到晚辈敬重的尊严,以及暮年时回顾全部人生毫无悔恨与羞愧的那种安详而满意的心情:这一切,构成了人生全部可能的幸福。”“鲜花失去了,果实比它更好,爱情凋谢了,怀念却更鼓舞人。”这时候的南珊,并没有真正走向宗教,但她显然因为“**”劫难而思考升华出了一套自己的人生观。李淮平当时的感受是:“南珊,她在我心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名字和一个人,而是一种信念,一种对于我的人生正在开始发生无比巨大的影响力的崭新的信念!”
如果说《波动》写的是“**”中“精神崩溃”的一代,那么,《晚霞消失的时候》写的则是“**”中“精神探求”的一代。“**”的动乱和苦难给了南珊、李淮平这样的青年人以心灵猛醒和精神追问。正是在这一点上,《晚霞消失的时候》完成了不同于其他“手抄本”小说对“**”文学创作规范的反叛。或许他们的精神探求还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他们毕竟走出了“**”制造的思想蒙昧,开始了独立的精神思考。正是这种独立的精神思考,给《晚霞消失的时候》打上了一种与《波动》格调迥异的积极、明朗、自信、乐观的精神色彩。
靳凡,原名刘莉莉(刘青峰),“**”开始时为北京大学中文系学生。与《晚霞消失的时候》相类似,靳凡的《公开的情书》也写了几位在“**”的动乱和苦难中进行“精神探求”的青年知识分子形象。《公开的情书》写于1972年3月,后以“手抄本”的形式在一部分青年中流传。小说以四个青年(真真、老九、老嘎、老邪门)写于1970年2月至8月的43封书信的形式,形象地描写了“**”风暴中的一代青年怎样走上了不同的生活道路,表现了他们对于理想、爱情、事业和祖国命运的大胆的精神探索,揭示了他们在这种精神探索中丰富、复杂和痛苦的内心世界。
《公开的情书》语言流畅、优美,感情真挚、热烈,对理想、爱情、事业、祖国命运的思考尤其是对爱情的思考不时闪现出思想的火花。在爱情题材被严格禁绝的时代环境中,《公开的情书》对爱情的思考,对个性的张扬,对“**”时期专制政治和文化的反叛,都起到了一种启蒙的作用。
“**”时期人们精神生活的极度匮乏是《一只绣花鞋》这类通俗传奇性小说广为流传的根本原因。“主流文学”的假、大、空,远远不能满足大众的文化需求,整个社会都处于一种严重的精神饥渴状态,于是,《一只绣花鞋》一类的小说便应运而生。这类小说与“主流文学”规范的既重叠又偏离,也是迎合大众读者“期待视野”的需要。完全偏离主流观念,特别在基本的政治“是非”上不与主流观念相一致,也是大众读者无法接受的;而完全与“主流文学”相一致,当然也就无法为大众解饥消渴。在基本政治立场上与主流观念相一致,在具体的叙述中最大限度地、甚至是不顾逻辑地通俗化和传奇化,这便使大众读者既读得津津有味,又能心安理得。这类作品的构成方式和它们的广为流行,其实是那时期一种很耐人寻味的文化现实。
【思考与练习】
1.这时期“潜流文学”的基本状况如何?
2.“潜流文学”反抗主流规范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3.手抄本通俗传奇性小说兴盛的原因是什么?
[1] 杨健:《“**”中的地下文学》,314页,北京,朝华出版社,19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