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未来》是食指的“成名作”,诗中写道:“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我仍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在深深的失望中又寄寓着坚定的希望,这种复杂而又纯真的感情产生于极富象征色彩的意象的巧妙组合。食指是属于狂热地投身“**”运动、却又很快陷入失望、终于觉醒的先行者。《相信未来》正表达了他极其失望却又纯真地寄希望于未来的情感。这首诗中奇异的陌生化的意象设置及其表达的精神内涵,不仅对“**”时期的“主流文学”是一种疏离和对立,而且对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总体文学创作倾向也构成某种反抗。在《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中,食指捕捉住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乘坐火车离开北京的一刹那情景和心理感受。在“**”时期的“主流诗歌”中,这时候表现的主题应该是“无产阶级之爱”,而《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却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一定是/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这时,我的心变成了一只风筝/风筝的线绳就在妈妈的手中……”这种母子之间相互牵挂的离别之痛,被诗人用构思奇特的诗句形象地表达出来了。诗句准确而生动地概括了一位青年人由**转而绝望、由理想坠向深渊的复杂心理。1978年食指写下了《疯狗》一诗:“受够了无情的戏弄之后/我不再把自己当成人看/仿佛我成了一条疯狗/漫无目的地游**人间”。诗句敏锐地表达了一代青年被愚弄与践踏后的创痛,也深刻地表达了那个疯狂时代的精神悲剧。《鱼儿三部曲》是食指最重要的诗作之一。冰层下的鱼,“为了不失去自由的呼吸”,想向上跳跃,虽然每次都归于失败,它却“还在积蓄力量作最后的努力”。当然,其结果仍然是悲剧性的。食指在这里用追求自由的鱼儿的死,曲折地暗示了“**”对人的戕害。
食指的诗从内容到形式,都对“主流诗歌”构成了明显的疏离和对立。同时,他诗歌中的忧患意识、浪漫情怀、使命感与理想精神,又说明他的诗与传统诗歌有着历史的扭结和联系。他和黄翔一起成为“潜流诗歌”中引领一代新诗潮、并对后来的“朦胧诗”产生了巨大影响的两位诗人。
黄翔(1941— ),湖南桂东人。20世纪5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早在1962年写的《独唱》一诗,抒情主人公就不再是一个时代和一个阶级的代言人的形象,而是一个离群索居的孤独者,诗句显示了孤傲不群的人格姿态:“我是谁/我是瀑布的孤魂/一首永久离群索居的/诗/我的漂泊的歌声是梦的/游踪/我的唯一的听众/是沉寂”。1968年写的《野兽》揭示的是在“**”这样一个时代,所有的人都沦落为“野兽”,既践踏人,也被人践踏,只有结果是共同的,那就是人性与人的尊严的丧失:“我是一只被追捕的野兽/我是一只被捕获的野兽/我是被野兽践踏的野兽/我是践踏野兽的野兽”。于是,诗人将那个野蛮的时代也比作“野兽”:“我的年代扑倒我/斜乜着眼睛/把脚踏在我的鼻梁架上/撕着/咬着/啃着/直啃到仅仅剩下我的骨头”,准确形象地概括了那个野蛮时代的暴力、愚昧和残酷。诗的结尾鲜明地表达了一个醒悟者坚定的反抗意识:“即使我仅仅剩下一根骨头/我也要哽住我的可憎年代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