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独唱》和《野兽》表达的更多的是个人的心灵哭喊,那么《火神交响诗》则以宏伟的精神之音对那个狂暴的时代进行批判。在这组作品中,《火炬之歌》洋溢着五四时期启蒙主义的精神,给人以深深的震撼和警醒。在“主流诗歌”中,“火炬”是用来歌颂的象征符号,隶属于表达“无产阶级之爱”的抒情模式;但在这里,“火炬”的精神指向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它是对精神蒙昧的反抗,是一种真正的“理性之光”“启蒙之光”:“啊,火炬,你用光明的手指/叩开了每间心灵的暗室”。这首诗通篇都在以“火的语言”,“唤醒大路,唤醒广场”,“向世界宣布,人的生活必须重新安排”:“让陌生的能够互相理解/彼此疏远的变得熟悉/让仇恨的变得亲近/让猜忌的不再怀疑”,诗人用“火的语言”大声呐喊:“把真理的洪钟撞响吧”“把科学的明灯点亮吧”“把暴力和极权交给死亡吧”“把人的面目还给人吧”,再次喊出了五四时期启蒙精神的最强音。1969年写的《我看见一场战争》,从人性的价值立场对暴力进行了痛心疾首的批判:“我看见刺刀和士兵在我的诗行里巡逻/在每一个人的良心里搜索/一种冥顽的 愚昧的 粗暴的力量/压倒一切 控制一切/在无与伦比的空前绝后的暴力的/进攻面前/我看见……/精神分裂症泛滥 个性被消灭/啊啊 你无形的战争呀 你罪恶的战争呀/你是两千五百多年封建极权战争的延长和继续/你是两千多年精神奴役战争的集中和扩大”。这样的诗是五四启蒙精神的延续,在“**”那样一个年代表现了一种十分可贵的理性精神。
《火神交响诗》系列中的另一首诗《长城的自白》,在深化五四启蒙精神的同时还表达了一种深厚的历史意识和高远的人类情怀。诗人采取了第一人称的抒情视角,将“长城”变为“自察、自省、自审”的“思索者”,而实际上“长城”代表的是一种文化精神的樊篱和文化心理的壁垒:“我把大地分割成无数的小块/分割成无数狭窄的令人窒息的小小院落/我横在人与人之间/隔开这一部分人与那一部分人/使他们彼此时刻提防着别人/永远看不见邻人的面孔/甚至听不见邻人说话/他们要推倒我,拆毁我/……/他们/站在觉醒的大地上/推开我的在摇晃中倒下的发黑的身躯/脱下我的守旧 中庸 狭隘 保守的传统尸衣/把尘封在蛛网中的无尽岁月踩在脚下/向一个新世界遥望/隔着太平洋大西洋 印度洋/同对岸的比邻对话”。将“长城”这样一个历史遗迹,变换为一种有特定精神指向的文化象征载体,再变换为“我”的第一人称抒情视角,表现的依然是五四启蒙精神的主题,同时在理性的审视中又充盈着一种历史意识和人类情怀,因此具有很高的精神境界和艺术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