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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触摸了我

邱益鸿 译

开陶瓷作坊那家人的房子是栋四四方方、样子丑陋的砖房,沿着整片作坊四周筑着一圈围墙,那栋房子就缩在里面。说得准确一点,是一片女贞树篱半掩着那栋房子和庭院,将其与制陶场和作坊隔开,但只是半掩半露,透过树篱,看得见冷冷清清的制陶场和窗户林立、工厂似的作坊;越过树篱上方,看得见烟囱和外屋。然而,树篱里面却藏着一个秀丽的花园和草坪,草坪倾斜向下,延伸到至一个垂柳依依的水池边,作坊的用水曾经就靠这个池子供应。

现今作坊已经关闭了,制陶场的大门永远上着锁。再也看不见那堆放在包装棚外层层叠叠的大板条箱和黄色稻草。再也看不见高头大马拉着满载着货物的大车慢慢走下小山。再也看不见那些穿着沾满斑斑泥土的工作服的制陶姑娘,细细的灰土溅得满头满脸,她们高声尖叫、嘻嘻哈哈地与男人们说说闹闹。

“这个样子我们更喜欢——噢,安静一点——更喜欢。”玛蒂尔德·洛克利说。

“嗯,没错。”埃米·洛克利表示同意。

“这我相信。”来客附和道。

可是,洛克利家的这两个姑娘对这一变化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抑或只是觉得自己喜欢,我们不得而知。如今,作坊那儿,灰色黏土已经不再泥土飞溅、尘土飘扬,因为这姐妹俩的生活显然黯淡得多、乏味得多了。她们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会多想念那些嘻嘻哈哈、大呼小叫的姑娘,那些姑娘她们打小便认识,只是对她们全无好感。

玛蒂尔德和埃米已经是老姑娘了。在一个纯工业地区,那些心气较高的姑娘们要想找到像样的丈夫并非易事。这个丑陋的工业小镇,到处都是男人,到处都是适婚的小伙子,可惜他们不是苦力就是陶瓷作坊的小伙计,只是做工的。洛克利家的姑娘们在父亲去世后每人都可得到大约一万英镑的遗产——价值一万英镑、可望增值的房产。这可小觑不得:她们自己就这么认为,而且千方百计不让这一大笔财产落入哪个区区无产者的手中。故而,银行职员,新教牧师,甚至教师都高攀不上,玛蒂尔德已经死心了,打算在这栋房子里终老一生。

玛蒂尔德个子很高,身量苗条、谈吐高雅、模样俊俏,长了个相当大的鼻子。假如埃米是马大的话,她就是马大的妹妹马利亚[33]。言下之意就是说,玛蒂尔德喜爱画画和音乐,读了很多书,而埃米专事打理家务。埃米个头比姐姐矮,也更丰满,她没什么特长。她非常钦佩玛蒂尔德,因为她天生心灵手巧。

尽管姐妹俩心里都有发愁的事儿,但日子还是过得挺开心的。她们的母亲已经过世,父亲也疾病缠身。她们的父亲是个聪明人,受过一些教育,但喜欢保持一副工人模样,好像自己仍然是其中的一员。他热爱音乐,小提琴拉得相当出色,但现在他已上了年纪,重疾在身,得了肾病,时日无多。他以前非常贪杯,嗜好威士忌。

这户安静的人家,加上一个女仆,在陶瓷作坊的房子里生活了一年又一年。朋友们进进出出,姑娘们出出进进,做父亲的酒越喝越凶、病越来越重。屋外的大街上从早到晚充斥着苦力跟他们的狗和孩子的喧闹声,而高墙之内却冷清得出奇。

父女之间感情融洽,可是美中有点不足。特德·洛克利——姑娘们的父亲——生了四个闺女,没有一个儿子。女儿长大后,他发现自己整天被一群娘儿们围着,气就不顺。他去了趟伦敦,从福利院领回了个男孩。父亲带回他的掌上明珠——六岁的男孩哈德良时,埃米十四岁,玛蒂尔德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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