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病症
“冯·施瓦茨中士违抗了命令,”伯恩德怒斥道,恶狠狠地瞪着卡尔。 “他妨碍我消灭一名逃兵。”
凯斯勒的目光转向卡尔,眼神变得冷峻。 “中士,解释一下。”
必须小心行事了,他要仔细注意自己的言行……“长官,”卡尔开始说道,声音平稳,“刚才有名士兵显然患有某种形式的精神疾病——可能是炮弹休克症或是战斗疲劳症。他向森林奔去,而下士汉斯·海因里希前去追赶。开枪打死他们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这种时刻他居然保持住了冷静……天哪,必须继续保持下去。 “他需要的是医疗救治,而不是子弹。”他冷静地叙述着。不知道汉斯何时才能回来,感觉……麻烦大了去了,他应该拦下他的朋友的。
凯斯勒的目光长时间地盯着卡尔,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沉默。其他士兵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冯·施瓦茨中士,”他终于说道,“你说得也许对。但这里没有能治这种病的医生,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把患者按住熬过去就够了。”
“但是,”凯斯勒继续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违抗命令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中士。请将此视为警告。下次,请遵守规定。解散!”
卡尔如释重负,这种感觉强烈到几乎让他跌倒。没事就好,被警告了这件事他就当作没有发生。他敬了个礼。“是的,好的,长官,我完全理解。”他强装出一副懊悔的表情,希望这能安抚指挥官。
眼角余光中,他看到伯恩德咬紧牙关,怒火在表面下翻滚。但目前,危机已经避免了,再怎么样这个年轻气盛的少尉都是被否决了,现在的赢家是他——卡尔·施瓦茨!
两名军官都走离了这里,偷偷观望的士兵们也纷纷转移视线。就在这时,汉斯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他的背上是那个患病的年轻士兵,他的双臂松松地搂着他的脖子。汉斯成功把他带出来了。
汉斯气喘吁吁地把士兵轻轻地放到地上。“他好像昏过去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神智不清、幻觉重重,不省人事,但还活着。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救了回来。”
年轻士兵呜咽了一声,眼睛虚弱地睁开又闭上。汉斯在背包里翻找,拿出一个水壶。
“来,喝点水。”他说着,轻轻地将水壶倾斜到士兵的嘴边。士兵疲弱地喝着,喉结随着每次吞咽而上下摆动。
“他叫什么名字,汉斯?”卡尔问。
“还没来得及问呢。他是另一个班的人。”
“简单!直接看狗牌不就好了嘛。”
汉斯伸手探进年轻士兵的制服领子里,去拿士兵牌,金属凉凉的,贴在他的皮肤上。“迪特里希·兰格,”他读道,“二等兵迪特里希·兰格。”
月光在兰格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空灵的光辉。什么时候才能弃之不理?卡尔把手插进兜里。汉斯显然太好心了,在这个部队里格格不入;老爱多管闲事,现在还给他俩带来了个大麻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兰格送走。
卡尔看着汉斯抱着年轻士兵的头,一丝恼怒与对朋友坚定不移的同情心的勉强尊重交织在一起。营地里的人忙忙碌碌,对刚刚发生的戏剧性事件毫不在意。
汉斯的善良令人钦佩,但也太天真了。他们能坚持这种伪装多久?他们是士兵,不是护士。每多一张嘴就意味着其他人的饭会少一些。
他们之间的关系紧张得像豌豆汤一样。卡尔把手深深地插进口袋里,他那挂在臀部后的水壶发出的金属般的冰冷无法代替真正的友谊的温暖。汉斯,愿上帝保佑他那颗烂漫的心,跪在兰格二等兵旁边,皱着眉头,忧心忡忡。
“放轻松,迪特里希,”汉斯低声说,擦去兰格脸上的污垢。“你现在安全了。”
卡尔心里不屑。安全?在战区中央,有伯恩德这样的上级?安全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我们应该让他安顿下来。”汉斯说着,把兰格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费了点力气站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卡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