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弟弟的婚事让兆琪这个当姐姐感到十分恼火,世人的势利和自己心中的苦闷夹杂在一起,让她无力排遣,也就无法冷静。面对现实的丑恶和冷酷,她该怎么办,逃避抑或挑战?她还在犹豫中。她告诉母亲自己暂时不回重庆,留下来为弟弟订一门好亲事,待弟弟订婚之后再回重庆。刘氏巴不得,拉着女儿的手直说好。
正月初三,兆琪和鹤鸣一齐去三姑罗玉蓉家拜年。因为年岁大了,玉蓉不再去学校教书了,和娟娟两口子住在一起。娟娟、婷婷都结了婚,有了小孩。今天她们姐妹和夫婿带着孩子都来了。姐妹几年不见,分外亲切,互相问候之后,开玩笑戏谑着,满屋子都是她们的欢声笑语。
忽然门外响起了叮咚叮咚黄包车的踏铃声。
玉蓉忙吩咐道:“这是你们大哥的车。娟娟婷婷快去门口接接。你们大哥回来了。”
这几年刚毅已经成了市法院首席法官,在成都也算是名流显贵了。兆琪见他挺胸腆肚,戴一顶八瓣的黑缎瓜皮帽,穿一件黑青缎万字暗纹的狐皮袍,脚下一双黑色尖头皮鞋,手拎一根白铜文明棍,“啵、啵”点地而行。
“啊哟,琪表妹,多年不见,稀客!”刚毅一见兆琪,脸上肌肉**几下,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他身后跟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少妇,厚厚的白霜粉的瓜子脸,脸蛋上红红的胭脂,口红的发亮好像才吃过死孩儿似的,耳朵上吊着一对硕大的金耳环,颈上绕着一串晶莹的珍珠项链,手腕上四个金镯子叮当乱响,手指上戴着翡翠、红宝石之类的戒指,她扶着刚毅肩头,嗲声嗲气问道:“哟,相公,这位大小姐是谁呀?这么面生。”
“这位是罗家表妹兆琪,这位是罗家表弟鹤鸣。”虽然有些尴尬, 不得不一一介绍。看看自己妻子满身珠光宝气、俗不可耐的样子,越发显出兆琪的清秀典雅,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那女子故意卖弄,把双手放在右边腰间屈膝行礼,“哦,表妹表弟,表妹表弟过年好!”
兆琪大方伸手同刚毅握手,笑道:“表哥,过年好!表嫂,过年好!”
鹤鸣不失礼貌的点点头,说:“表哥表嫂,过年好!”
刚毅马上答道:“表妹表弟,过年好!”
玉蓉在里面喊道:“孩子们,进来吃饭了。”
众人说说笑笑穿过天井来到客厅,里面摆了两张大圆桌,玉蓉坐在正中,兆琪、鹤鸣在其右,刚毅夫妇居其左,在下是娟娟夫妇、婷婷夫妇。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则由保姆带着在另一张桌子吃。
众人落座之后玉蓉举杯说道:“今天初三是个好日子,兆琪出门好几年啦,今天能来这里同大家团聚,应该好好庆祝庆祝,来,为你们的兆琪表姐表妹,一路平安,干杯!”
“谢谢孃孃,谢谢表哥表嫂,表妹表妹夫,干!”兆琪没想到玉蓉会单独为自己祝酒,很感动,一饮而尽。然后自己斟满杯子,举杯说道:“孃孃,若你不介意,容我在此借花献佛,祝孃孃健康长寿!祝表哥表嫂,大表妹,大表妹夫、小表妹和小表妹夫过年完事顺心、吉祥如意!”
众人热热闹闹地干完这杯酒,这才落座。
刚毅站起来,端着杯子,老成稳重的样子说:“琪妹,当年你赌气离开成都,去重庆闯荡,听说在重庆搞的有声有色,在重庆的名校——求精中学当了校党部书记长兼训育主任,你可是全省第一个女书记长、第一个女训育主任的。而且很有作为,颇有名气。做哥哥的在这里敬你一杯,祝琪妹鹏程万里,前途远大!”
出于礼貌,兆琪只好再起身,举杯回敬道:“谢谢表哥,也祝表哥万事顺心,前途宏大!”
碰杯之后,两个人同时一饮而尽。
刚毅似乎还要讲啥子,他没坐下,而是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见川报上登了‘张英伦事件’,张先生是你们求精中学的先生吧,遭歹人绑架死于非命。可有此事?”
兆琪答道:“确有此事……”
“听说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刚毅继续说道:“表妹振臂一呼,重庆万人空巷,组织游行队伍把市党部团团围住,要他们交出凶手、抚恤苦主家属,表妹可真够威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