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晚间正是国内的午夜,格外的空寂,其实很多人都对此无法忍受,正如隔壁的杜晓,她很快就和Mike住在了一起,每晚毫不避讳地发出那些最为原始的嚎叫声,在公寓里不断地回荡。
希言当然不会去议论和干涉此事,她也不会如从前那般的脸红心跳,只是沉默地关上门,缩进被子里,然后闭上眼睛,又失控地回想起许玥,回想着她肌肤的触觉,回想她娇柔的喘息声,回想着那些情致缠绵的亲吻,还有她所给予过的那种欢愉幸福...
于是,会时常地梦见许玥,梦见回到了她家里,她穿着睡裙正站在门口,背光,只是一个纤瘦的身影,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梦中希言永远是那样的欣喜,迅速地走上前去,想拥抱住她,可是,永远都在接近她的那一刻被骤然惊醒。
梦醒时分总在半夜,朦胧之中不知身在何处,花很长的时间来逐一观察身边的环境,打量这间尚且陌生的房间,才终于意识到,此时,已是和她相隔了半个地球之远。
待清醒的那一瞬间,希言总会落泪。
有一晚,希言哭得无法抑制,也许动静有些大,惊动了隔壁的杜晓,她敲门进来,走到希言身边,问是不是想家了,希言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想哭就哭出来,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她安慰着希言,“找个男朋友吧,有个人晚上陪着你,会感觉好一些的。”
希言没有告诉她,我不是在想家。
之后,希言经常在夜晚失眠。那些睡不着的夜晚,她会在房间里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地练习着轻缓的芭蕾动作,直到脚踝开始酸疼乏力,然后才放弃一般地回到**。
有天路过摄政街,希言在橱窗里偶然见到了一件深紫色的晚礼服,那般端庄又典雅的气质,让她联想到了许玥,立刻就进去买了下来,自然价格极为不菲。当然,希言并不在意,她只觉得这像是为许玥订做的一般,当作她的生日礼物再适合不过。
那时已是8月,希言决定在9 月初临时回国一周,张宇冬提前举办婚礼,为她当伴娘。当然,希言也有私心,许玥的生日也在9月初。
这正好是在语言课结束后,在正式开学之前。
带回来的行李,几乎全是送给许玥的礼物,那些从博物馆买来的画册,书店里买来的英文原版书,创意市场淘来的饰物,许玥喜欢用的颜料和画纸,整盒纯天然的橄榄油,还有她平日里用的护肤品,还有给她孩子买的玩具,奶粉,婴儿用品。
都是希言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不断搜集起来的各种物品。
仍然是那个痴情的小小少年。
由于赶时间,一下飞机就先去了张宇冬家里,陪她试婚纱,商量婚礼细节,安抚她婚礼前的紧张不安。
希言从小到大很少有朋友,唯有大学的这位同窗,一起度过了无数孤独的日夜,一起走过了最后的青春,如今在她的婚礼上,作为见证,陪伴和照料,也是义不容辞。
待婚礼结束之后,希言已是疲惫至极,那一整天过于紧张琐碎,加之倒时差。但是,她迫切地想要见到许玥,来不及去约定时间,来不及卸妆换衣服和取礼物,从婚礼现场出来,希言直接开车就去了许玥的家里,虽然并不确定,她是否还住在这里。
然而,正是那样的巧合。
在小区门口,就看到了许玥,她迎面走出来,有个人正揽着她的肩,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她穿着宽松的,红色的连身裙,裙摆遮掩住了她的腹部,仍旧是一如寻常的纤瘦,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那一瞬间希言就想躲开,可是,希言并没有意识到,那一刻自己是有多么光彩照人,仍是身着浅粉色的伴娘礼服,露着白皙清瘦的脖颈和肩膀,一脸明艳的妆容正遮挡住了她疲惫的神色,喷过定型水的长发仍是乌亮整齐地垂落在身后,发间仍是落着金粉和亮片。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正吸引住所有过往的目光,当然包括许玥。她一眼就看到了,停住了脚步,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希言,却并没有推脱开搀扶着她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