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合拢，咔嚓一声，血沫从蛇唇间喷溅出来，混着碎骨和撕裂的衣物飘落在地。
城西一条窄巷里，一个母亲抱着孩子拼命往前跑。她赤着脚，鞋早就跑丢了，脚底板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怀里的孩子才三四岁，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紧紧攥着她胸口的衣襟，小脸煞白。
“囡囡别怕，娘带你跑，娘带你跑。”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边跑一边回头。
身后的巷口已经被黑色的妖气堵死了，妖气里翻滚着触手般扭曲的烟雾，正沿着墙壁朝她们追来。
她能听到身后那些被拖走的邻居们最后的惨叫，老张家的媳妇、前院卖豆腐的王伯，还有隔壁那个才刚学会走路的小丫头，全都被卷走了。
她跑得更快了，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喉咙里是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脚下忽然一绊，她整个人摔倒在地，孩子从怀里脱手滚出去两尺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来不及爬起来，挣扎着往前爬，伸出手想去够孩子。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头顶传来。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双腿离地，朝着天空中的某颗蛇头飞了过去。
拼命扭头去看，看到她的囡囡也被那股妖气卷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打着转，哭声断断续续，越来越远。
“囡囡——！！！”
她的尖叫被碾碎在风里。
巨口合拢，视野一黑，城池东面的粮仓被妖气掀翻了一半，仓顶的瓦片像落叶一样四处飞散。
剩下的人躲在粮仓底下的地窖里，十几个老弱妇孺挤成一团，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地窖口已经被碎石堵住了大半，只剩一条窄缝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他们能看到那条巨大的蛇影在城池上方游走，八颗蛇头此起彼伏地落下又抬起，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咀嚼的脆响。
“爹……我怕……”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缩在父亲怀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那父亲死死搂住他，手掌压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按进自己胸口，嘴唇哆嗦着说：“不怕不怕，爹在呢，爹在呢……”
可他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他看着地窖里那些瑟缩的面孔，全是平日里街坊邻里熟悉的脸。
隔壁的李婶、后街的张木匠一家、还有教书先生老周和他那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绝望，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鸡，连叫都叫不出来。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地窖口的碎石被一股黑气轰然掀飞，阳光从裂口处灌进来，照得所有人眼前一花。
他们抬头看去，一颗巨大的蛇头正堵在地窖口上方，猩红的竖瞳从缝隙里望下来，像两口血井倒悬在头顶。
“还躲着呢？”
八岐大蛇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沙哑得像砂纸刮骨头，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躲什么躲，反正都活不了，早点出来让老子吃了，少受点罪不好吗？”
地窖里有人终于崩溃了，一个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抄起手边一根断掉的扁担朝着那颗蛇头砸了过去。
“老子跟你拼了——！！”
扁担砸在蛇头的鳞甲上，碎成几截木片，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八岐大蛇笑了，笑声从八颗蛇头里同时传出来，阴恻恻地回荡在半空中。
“拼？拿什么拼？你这条命本来就是我的。”
他张口一吸，那汉子惨叫着被卷进了蛇口，咔嚓一声，半截身子从嘴角耷拉下来，晃了两晃才掉在地上。
地窖里彻底没了声音，剩下的人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瞪着眼睛看着那颗蛇头再次俯下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八岐大蛇正享受着呢，他享受这种被恐惧包围的感觉，享受这些蝼蚁在他面前挣扎、哭喊、最终被碾碎的感觉。
这些人之前被追得像丧家之犬，在天堂山被光明神当做鱼饵，可在这里，他是天，他是神，他是这些凡人生死的主宰。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