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陈友谅已经弑君篡位,做了皇帝,现倾其国力:大舰两百余艘,小船三千条,步兵十八万,水军七万来夺我南京。今日徐元帅来,我军已集结完毕,仅半于敌军。敌众我寡分明,如何迎敌,还请诸位各抒己见,集思广益,到时该当如何,由国公最后作出定论。”
李善长的话语刚落,叶琛便站出来。他们四人一同投奔朱元璋,其中三人都封了官,有了事做,就他一个还闲在国公府内。虽说朱元璋待他礼仪有佳,但他知道朱元璋还不知道他能干什么,因此在这关键时刻,他要挺身发言,陈述己见,以引起朱元璋重视。他先说了句人人都会说的话:硬拼不行,不妨巧取。然后陈“巧取”之策,说是“不如将军队粮食百姓移往钟山,使南京一座空城留给敌人,待敌人粮乏退兵之时,趁此反攻,一举而灭陈友谅。”
刘伯温等几人听了,都忍不住相视一笑,佥营田司事章溢自投朱元璋以来,并无寸功,便也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很认真地说:
“这怎么能成?现在南京城内,居民有三十八万,我们军队有十二万,五十万之众,一个钟山全都住满了。就算能运粮去吃上十天半月,但水从哪里来?如真这么做,只是又演一回失街亭的悲剧。”
叶琛听了,无语以对,睁大一双老眼,仿佛在问自己:关于水的问题,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朱元璋见了,心想:这便是元朝的元帅,怎么能不亡国?这时,只听邓友德说:
“敌军虽然强大,也只多我一倍,我们不如派出几支敢死队,趁其不稳,发起攻击,一来可打乱他的攻势,二来可打击他的军心,如蒙国公允许,末将愿首先率一支敢死队出击。”
朱元璋听了,心想,这邓友德平常还挺有见识,这回受弃城之辱,又被陈友谅一路追杀,一定是气疯了。正想着,又听沐英说:
“陈友谅如今沿江水陆齐下,士气正旺,几支敢死队去击敌,只有白白送命。”
朱元璋点点头,但一想,沐英只讲邓友德之法不可行,但该如何却没有讲,便用目光鼓励沐英说下去。沐英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再无高见。这时常遇春已憋不住了,站出来道:
“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填。我们以前对十倍之敌,也敢去进攻,现今陈友谅虽两倍于我,又何惧哉。我们不妨以静致动,等他前来,伺机而动,能打便打,不能打便守。陈友谅是奈何不了我们的。时间稍久些,趁他乏粮,发起反攻,何愁不胜。”
徐达征战在外已有两月,现刚回来,事前并不曾与朱元璋、李善长有什么商计,如今见这局面,便只想多听听别人的意见,特别是刚来的刘伯温的意见。徐达虽说征战在外,对刘伯温则多有耳闻,知他可与昔日汉高祖的张良媲美。却不料这刘伯温竟然耐心非凡,坐在那儿,双眼似闭非闭,双耳似听非听,不但一言不发,别人的发言,竟引不起他面部的半点反映。
“要么是精明之至,要么是徒有虚名。”徐达暗自想道。
就在徐达对刘伯温琢磨不透时,张横遍身是伤进来,倒地便拜:
“禀吴国公,和县失守,全体将士阵亡……”
全场一时大惊,朱元璋唤人扶起张横,让他慢慢将情况说清楚一些,张横正说着,又有探马来报:
陈友谅战舰,已从和县顺江而下,直奔南京。这些战舰非常高大,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约有两百多条,另外还有几千小船,尾随其后,气焱十分嚣张。
大殿里一时静悄悄的,朱元璋紧皱眉头不吭声。李善长见气氛不太对劲,刚想站出来讲几句,只听得冯国用说。
“陈友谅战舰高大,士兵众多,又有何用?适才常元帅说得好,曾经十倍于我的敌人,照样击败之,何况陈友谅之兵仅倍于我,且有两个致命弱点:一是他自持兵强,骄气十足,如此浩荡而来,视我如囊中之物;二是他弑主又弑君,外面声名狼藉,内部失尽人心,如此骄兵,失人心之兵,再多又有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