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着李善长的分析,心中却在对自己说:这个赵普胜,不是等闲之辈,不是一下子就能杀得了的。想到这里,问李善长:“依先生看来,陈友谅这回有没有胆量让赵普胜进安庆城?”
“可能是个问题。”
“到底有没有?”朱元璋追问李善长。
“我一下子也拿不准。”李善长说。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朱元璋已经想得很明确,只是一时没把这层意思说出来。听李善长说拿不准,心里不由得暗暗得意,只把目光投向李善长,微笑着点点头。李善长见了,也微笑地点点头。对于陈友谅有没有胆量让赵普胜进安庆城,李善长已经想得很清楚,而且与朱元璋想到一起去了。他之所以不明说出来,正是想给朱元璋长一份高兴,一份自信。因为在这段与朱元璋相处的时间中,他深深地感到,朱元璋并不喜欢他的臣子处处都比他行。李善长博古通今,深知帝王之术,更明白为臣的道理。所以,他一面尽力为朱元璋出谋献策,一面又时时注意不让朱元璋感到他李善长处处比他朱元璋高明。偶尔显示出不如这个大有希望做皇帝的主子,对自己将来的发展,无疑是非常有益的。正因为如此,李善长终于能使朱元璋一直相信自己。朱元璋做了皇帝时,曾对天下人说:李善长是他开国的第一功臣。只可惜李善长到了晚年时,终又为朱元璋的那点帝王的私心所杀死。这是后话。
此时,朱元璋的东南路军徐达,派人前来报告:他们已经夺了常熟、泰兴、长兴等地,还带来了张士诚的“求和书”,朱元璋看了哈哈大笑:“徐达真我韩信也。看看,他把张士诚逼得愿交奉银了。”
说完他将“求和书”交给李善长,让他们都看看。待大家看完,朱元璋开始征求意见。常遇春先谈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徐大元帅可先稳住张士诚,待这边攻下歙县,急速东进时,徐大元帅再趁势南下,构成东、南两面夹击杭州之势,到时就可一举击败张士诚。
常遇春说完,李善长正要开口,被朱元璋拦住,他果断地说:“张士诚求和,无非是赢些时间,以图再起。我看徐达不必再等,应该乘胜追击,击溃张士诚的军队。参议官以为如何?”
李善长面带微笑,似乎难以启齿,朱元璋见了心里明白,这参议官的看法肯定与自己相左,这才不好开口,于是恳切地说:
“参议官有何高见,一定要直说,不管怎样,我都会感激的。”李善长听了,心里一热,支唔着说:“我一时也不能拿得很准,只是感到常元帅之言,实在值得考虑。我们如不能一举击败张士诚,逼得急了,他可能投降元朝。”
“这怎么可能?元朝丧尽民心,乃日薄西山,能照几时?张士诚应该知道,何以去降?我看你是多虑了。”
李善长是个儒生,既然说出了看法,便要把因由说清,于是辩道:
“张士诚乃俗气小人,他举事早于国公,且已称王,一点薄面,决不可臣服于国公。元朝虽说气数已尽,但南方尚有浙江、福建大部分在,北方更有大都、天津等大城市,况且原本是泱泱大国,张士诚降之,既不失体面,又可借其力壮大自己。因此依臣之见,若是逼急了,张士诚必降元军。”
这时的朱元璋,虽然凡事很喜欢听取别人的意见,特别是李善长的,但他到底还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骨子里,是非常自信的。这回听罢李善长的一番话,很不以为然,特别是李善长断定张士诚决不肯臣服自己的话,朱元璋很不愿听,心想:就算他降元,我也要迅速拿下杭州这个大粮仓,我越来越庞大的军队冬季需要供养,况且,让张士诚这么蓄精养锐,再去攻打恐怕更加费力,到时这边杭州攻不下,那边陈友谅在解决了赵普胜后又出兵来袭,就难应付了。这么想清楚了,朱元璋果断地给徐达下达命令:
“乘胜前进,进攻杭州,击溃张士诚。”
李善长在一边听了,只得暗自叫苦。他深知,这么一来,张士诚非降元不可,到时肯定更难对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