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我喝了温热的水,还有吃剩的窝窝头。
然而那个老妇人的儿媳妇是个刻薄的,嫌我浪费了她家的口粮,待我将窝窝头吃完,便要赶我出门。
那老妇人是个心善的,抢在儿媳妇前头将我送出去,还在我手里塞了两个窝窝头。
“老奶奶,您可以带我去寻爹爹吗?”我瓮声瓮气地问道,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因为那老奶奶瞧着比祖母还要老。
那老妇人叹了口气,“奶奶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却好心地拉着我动手,将送到一户人家面前。
“二娃子,你明日可是要上京卖野物?这孩子看着像是个走丢了,你看看能否将他送进城,或许他的家人正在四处寻他呢。”
那个被称作二娃子的人,是个满脸横肉看着颇为凶悍的壮汉,他上下打量了我两眼,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我该当庆幸,这世间总是有几个好人的。
第二日,我便随那二娃子进了京。
短短的几日,我却似瞬间长大了许多,也明白了些事情。
二娃子问我是哪个府上的,我却有些不敢说。
一直待我极好的奶娘为何会突然将我丢掉,还说一些我听不明白的话?
本能地,我有些怕回到锦衣侯府。
因为爹爹不在,自有了弟弟后,母亲看我的眼神总有些奇怪,有时更是像冰刀子一样冷。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二娃子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我拉着二娃子的衣摆,“你可以带我去找爹爹吗?”
“你爹在何处?”二娃子耐着性子问道。
“爹爹去江南收账了,说是年前才能回。”
二娃子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我,最后只闷声闷气道:“我卖完了野物,就该回了,没法儿陪你去江南。”
我一时踌躇当地,抬眼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忽然想到一个极妙的主意。
“那谢谢你啦!”我向二娃子摆了摆手,不论如何,他能带我重回京城,我心底便极为感激他。
我四处走着,瞅准一条看最宽敞最整洁的马路跑了过去,紧紧站在一边等待着。
二娃子不知我要做什么,一边蹲在地上卖野物,一边瞧着我。
直到一个小厮赶着一辆马车走了过来。
这马车瞧着和锦衣侯府的一般大,上面吊着好看的坠子。
我嘴角带着笑,猛地冲到马路中间,在车夫的惊呼声中,跌倒在了地上。
那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叫,马蹄看看踩在了我的衣摆上。
我临闭上眼前,眼角的余光偷瞄到那车夫惨白的一张脸。
“夫人,有个小童!”那车夫将马车停稳后,忙从马蹄底下将我抱起来。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还真是无知而无惧,殊不知那马蹄若再往前半分,我一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马蹄之下了。
不过如今看来,我倒还不如那时死了好,多年之后,这条命还不是交代在了这马的主人手里?
我眼睛闭地紧紧的,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担忧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孩子无事吧?怎么就没人看着?还是先抱进马车,寻个医馆瞧瞧。”
随即我被放进了马车里,一只温热的小手摸上了我的额头,娇嫩嫩的女声道,“娘,烧烧。”
接着我便如中了魔咒般,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我睡在温暖的锦被中间,睁开眼睛,就见到一个打扮精致,正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我的瓷娃娃。
年幼的杜葭,梳着两只弯弯的羊角辫,身披一件喜庆的红斗篷,额头中间点着一颗鲜红的朱砂,宛如观音娘娘座下的小童子,美地不像凡世所有。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却忽然弯着眉毛,朝我露出一个鲜活的笑颜。
这一幕,我独自一人,在以后的岁月里,自心底回忆了好多年。
自长大后,再遇杜葭,我从未见她笑得这般畅快欢喜过。
“你醒啦?要喝苦苦的药咯!”她忽然对着我皱了皱鼻子,然后朝奶娘伸出手,让奶娘抱到怀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喝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