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初次见面,自己只远远的看见了她,她却应该压根没留神自己……
后来在街上又见了一次。
那时正是八月十五的节,庙会上很热闹,夏风带着一个老仆采买过节之物,隔了半条街,便见她也挎着篮子,正在一个小摊位前挑香米,衣裳还是上次见时的那一身,虽然朴素却十分干净。
夏风隔着人群看她,只觉得比那天所见的更好,见她买好了米便匆匆的去了,心中倒十分不舍,又不敢莽撞的随上去——毕竟人家是个未嫁的姑娘。
这是两次见面,都是自己看到了她,她并没有留意自己。
这个八月十五的晚上赏月,夏风看着浩朗的夜空便生出了些怅惘的心——他自十三四岁起,挑的便是一家之主的担子,平日所思所想的,都是如何自立,如何让妹妹们衣食无忧之类的家事,还鲜少考虑他自己——不知不觉,自己也已经二十有二,已到成家立业之年,自己竟从无暇想及这些。
做捕快的,做到像他这样,差不多已经接近萍踪浪迹——世道险恶,有哪家的姑娘愿意随自己担惊受怕,忍受分离之苦呢?并且,自己还有两个弱妹要抚养,自己这个家,如今钱虽然不缺了,但若讲其他的,尚远不及一般的平凡人家——那个中秋,夏风破例的在家喝了些酒。
再后来,又出差在外两月有余,再回渝州天已经有了寒冬的迹象,诸务繁忙,夏风渐渐也就将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直至后来又在田间小道上偶遇了康三元,是时夏风已经有些淡忘了这个人,所以那次一见,只是觉得熟悉,却并没有认出来是谁。因见她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走的可爱,所以自己走过去了却忍不住又回头观望——
这一望没想到却恰逢她回头,那一双清亮的乌黑眸子只轻轻的一动,便让自己的心悠悠的一颤,倏然的便记起了以前偶遇的情景——
再至后来见她和银姐在一起,自己已经有些放下心来——原来是银嫂子认识的人,如此便不至于找不到门户,或者贸然上门而生唐突。知根知底的是最好不过的。
她那次见了自己,看起来似有些紧张一般,脸上竟是满满的红晕,那模样很是招人,以至于那天巷子里回来,自己总忍不住回想。
及至后来在街上,从老康口中才得知,她原来是老康的堂妹——佳人咫尺,却到如今才得知是谁家女。街上那一面,也是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粉面含羞、柔柔俏俏的一个可人儿,再想不到她那时正在筹划着开铺子……
人世间的事,总难两全,从那时候起总想见她一面,却总不能赶巧。
直到那天被老康拉到她新开的铺子里喝酒,这才得见。然则,此次一见,叫人在欢喜和惊讶之余,又生了些怅惘——
能见到她叫我欢喜;她这样一个柔弱之人能独自在这兴阳街上开起一家铺子,又叫我有惊奇;然则从众人言语中,我才知她已经有了夫婿,则又叫我怅惘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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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次见面,具是偶然而非有意,但每次见她神情羞怯,都使我无法不动容。
后,值景年起兵离开渝州城,我从康大哥口中听说她的夫君也是在同一夜不见的,又于无意中听说了一些传闻,便对她这个官人有了疑心。
忍不住稍作打听,得到的真相却叫人惊讶和不解。
综合种种看起来,景年当时之所以到了渝州城,应该是他的大胆之举,渝州城本就是长公主的封地,且在早年这里便有景家的田产宅院,景年选择这里避难,要么便是大胆之举,要么便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不管那一种,他都极有可能是走投无路了,方闯进了康家的宅子。
我自知道了这位宋官人便是镇远将军景年之后,再见三元,便深觉她的不易,而她的种种怪异之举,也便可以理解了。
景年既走,我原以为从此三元就可得解脱,两人也将再无瓜葛,至多如同戏文中所说的那样,有一些报恩之事,那也要等镇远将军安富尊荣,闲来无事之时,方有这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