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是你先的
她的睫毛在轻微地抖,额头上的细汗聚成了几颗很小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慢慢往下滚。
嘴唇发白,但嘴唇周围有一圈不正常的红,像是身体在用最后的力气对抗什么。
他知道这种药的原理——它不会让人完全昏迷,只是把大脑里那些负责理智、负责羞耻感的开关一个接一个地关掉,等全部关掉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的反应。
药效大概已经到了最深的阶段。
她撑了一路——在酒吧里撑到他把那两个马仔打倒,在停车场上车时还能勉强认出他来,在车上还能含混不清地说几个字。
但现在已经撑不住了。
电梯门打开时,他闻到从她身上蒸出来的威士忌味、药味、还有她自己的香水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被体温加热之后变得格外明显。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
走廊里铺着很厚的灰蓝色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画框是窄边的黑色金属,画面上的色块在壁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暗沉。
他在走廊尽头找到那间套房,把房卡贴在门锁上,绿灯闪了三下,门开了。
房间很大。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帘是自动的,门一开就缓缓往两边滑开,把整个东京湾的夜景放进来。
床是一张很大的圆形床,铺着白色亚麻床单,床头的壁灯已经亮着,光线很柔,照在枕头上投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薰衣草香味,是从某个隐藏的香薰机里慢慢喷出来的,混着空调吹出来的微凉气流,让整个房间的温度恰到好处。
龙崎真把九条玲子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陷进床垫里,亚麻床单很凉,她的后背贴上去时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
她的真丝睡袍下摆翻起来一角,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皮肤,膝盖骨很圆很细,皮肤上有几道被吧椅压出来的浅浅红印。
她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羊皮便鞋,左脚后跟被磨红了,脚踝上那根银色的脚链在壁灯下闪了一下。
他单膝压在床沿上,伸手帮她把鞋子脱掉。
先把左脚那只退下来,搭扣上沾了一点她之前在酒吧里踩翻酒液时溅上的水渍,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没擦掉。
右脚那只也脱下来,和左脚并排放在床脚的地毯上。
她的脚很凉,脚背上有几道很淡的青筋。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把她的开衫从肩上褪下来搭在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然后把她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上面。
然后他转身准备走。
他来这里本来是想跟她聊聊的。
重要的是她欠他一个人情,而他需要这个人情。
他需要跟她坐下来,在清醒的时候,把一些事情摊开谈——她丈夫出轨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她丈夫那些脏活的证据他已经拿到了,她手下那个叫秋元的课长他已经查清楚了。
他需要知道她打算怎么用这些信息,或者说,她需要知道他打算怎么帮她用这些信息。
他需要东京的官场有自己的人。
这不是敲诈,这是合作。
但现在聊不了。
她连站都站不稳,药效还在持续,脑子里大概连自己的名字都凑不全。
他打算在沙发上坐一夜,等药效过去,等她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到天亮再送她回去。
现在先去浴室拧条冷毛巾给她敷上。
他刚转身,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不是上次在酒吧里那种虚弱的、求助式的抓——这次的手指很有力,指甲嵌进他手腕的皮肤里,像是把全身剩余的力气都集中到五根手指上。
他回头,九条玲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撑起来了。
她的眼睛还是半睁着,瞳孔还是涣散的,但那双涣散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有某种很亮很烫的东西,不是泪水,是比泪水更滚烫的、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她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