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駙馬爺當然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妙,所以趁亂之中,跑到了一個中立國家避難。但他似乎忽略了一點,一個極權總統既然可以在毫無來由的情況下推翻一個鄰國,也同樣不會將國際社會的那些遊戲規則放在眼裏,他手下那個秘密組織的鷹犬可不是吃素的。中國古話中有好鋼要用在刀刃上的話,瘋子總統不惜龐大的國庫開支養著這樣一批人,當然是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瘋子總統對待駙馬爺的手段也極其殘忍,那個秘密組織的人不斷出現在駙馬爺周圍,卻並不對他動手,只是一次又一次將他身邊的人殺死,並且讓他知道這是誰幹的,同時也讓他知道,要殺死他,簡直就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駙馬爺不斷地換地方,不斷地改變外貌,可是任他怎麽變,那個組織總能找到他,並且將他的保衛殺死。
駙馬爺知道無處藏身了,只得向瘋子總統投降,希望他能看在自己最心愛的女兒份上饒過自己。瘋子總統似乎非常大度,當即表示意見:歡迎回來,只要從此不再過問軍政大事,安心過日子,保證一切無事。駙馬爺雖然知道他的話是不可信的,但因為躲無可躲,只好打道回府。
回家的第三天,幾隻不知從何而來的鱷魚襲擊了駙馬府,駙馬當然是死了,完全是死於意外,與瘋子總統沒有任何關係。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像駙馬府那樣的地方,怎麽可能意外地出現鱷魚?瘋子總統當然也清楚人們會想到這一點,但這對於他來說並不重要,或許,他正是希望人們知道,鱷魚可以非常意外地出現在任何地方,誰都無法保證這一點。
這樣一個總統,怎麽會對付不了一個已經成為自己甕中之鼈殺手?這種事傳了出去,豈不會惹得天下人笑話?安伊姆對此的回答是二十三個字:我們試過,可是不行,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將他處死。
所謂的沒有任何辦法,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試過了許多辦法,這許多辦法之中,用刀用槍當然只能算是小兒科中的小兒科了,他們甚至用過毒氣、細菌、原子輻射等等駭人聽聞的手段。我相信他們是會這樣做的,如果用了這些手段而不能令其死亡的話,那麽,這個人究竟是一個什麽人?
人的確可以製造出極其複雜的殺人手段,但真正要殺死一個人,那也極其的簡單,簡單到就像是折斷一根樹枝,或者踩死一隻螞蟻,或者撕破一張紙。若論生命之脆弱,與一張紙相比,確然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安伊姆見我有半天沒有說話,便有些急了:“衛斯理先生,請你一定相信我,我們是真的什麽辦法都試過了,對他一點作用都沒有。”
我說:“既然連你們都對他無可奈何,我又能幫你們什麽?”
他很肯定他說:“不,你能有辦法,那個人對我們說,我們不可能處死他,除非你們將衛斯理請來。所以,我們總統親自下令,讓我來請你。”
我聽了這話,真想將他和他的那個什麽狗屁總統罵個狗血淋頭,請我去幹什麽?他們殺的人難道還少嗎?還要請我去當他們的殺人工具?如果他稍稍瞭解一下我的為人的話,一定知道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像他這樣的獨裁者,真正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是不會與他這種人打交道的,更不會去替他當殺手。
想到這裏,我幾乎是要立即拒絕他。但是……
就是這個但是,這個但是在我的腦中一冒出來,我那時的想法就起了非常微妙的變化,這種變化實在是令我的好奇心大起。
當時,我的想法其實是任何人都可能想到的,我想,這事也實在是太令人詫異了,我衛斯理並沒有三頭六臂,也並不比別人高大威猛,那個極權獨裁者集中一國的力量都不能處死某一個人,這有可能嗎?如果這可能是真實存在,那麽,我又能有什麽辦法?雖然我決不承認我比別人低能,可也很有自知之明,所謂除非你們將衛斯理請來之類的話,也實在是太擡舉我了。
這就是我所說到的但是了。但是,真有這樣的人嗎?
真有這樣的人嗎?我這樣問自己,得到的答案可想而知,是否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