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见一面,他也没有。
整整两年,就连一封信都未返归。
世人不懂,就连燕暮和朱燃都实在不明白为何李炽在此时会如此绝情,可是她懂。
哀默莫大于死。
三次……
她三次将生死置之度外,也三次抛弃过李炽。
第一次是在雾虚崖,情不得已让李炽喂了她喝下那碗药;第二次便是嘉峪关她以死相逼,逼着他离开她;第三次,便是两年前。
这些故事和回忆潮水般涌来,锥心刺骨般将她分成四五瓣。
雨松青泪流满面,她捂着发疼的胸口,不敢想象那三日三夜他究竟是如何说服自己,也不敢想象他是如何度过的。
或者说这两年时光,他是如何度过的。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人更痛苦,被抛弃的人,也永远比主动选择离开的人更绝望。
“我想见他。”
“你该知道你的身体有多弱。如今正值深秋,外间一阵风就能将你吹倒。”
肃招历自然不同意,尤其他心底还怨恨着李炽的无情。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允温九死一生替他保全了性命诞下了孩子,他就是这般对待她!
两年时间,除了事发那几日像个人样。其余时间一心都扑在了他的江山社稷上,再也没有踏入此间屋子一步。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她,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她的名字和消息。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了妻子的鳏夫,也不是没见过这世间的痴情男女,可就是没有见过他这般无情冷漠的人。
肃招历冷冷道:“你要见他,我修书一封再远他都得来,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燕军四五十万大军围堵高平,李继势必要他的命,那些藩王更是耗尽了所有也要维护大燕的江山。阿炽本就分身乏术,他如何能扔下玄甲军回到涪城?”
想起高平这个地方,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赵秦相争的长平之战。秦赵两国争夺上党,而爆发的超大规模战争。白起针对赵括急于求胜的弱点,佯败后退,诱敌深入脱离阵地,进而分割围剿。此战也是古代军事史上规模最大,最彻底的大型歼灭战。史书只用了“赵任马服,长平随坑”来形容。无论是赵国全军覆没,还是秦伤亡,都达到了六十万之众。
历史似乎再次重合,不过上党换成了燕都,不过是秦赵变成了燕军与玄甲军对峙。
但李炽不是赵括,李继也不是白起,郭自忠更没有王龁之能。他们逼不死来势汹汹的玄甲军,李炽也不会败北。
可是这一战,注定了要以数万万鲜血和生命为代价,也注定了流血漂橹的结局。
皇权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骸骨之上,可是不该建立在不应该牺牲的人之上,他明明可以不用选择这样的方式。
她不愿李炽因他而背负太多杀戮。
而这一场局,只有她能解。
肃招历不理解她,也无法与她共情,“你这是在为他找借口。”
“这不是借口。”
她看着肃招历,淡淡一笑。
“世人怨他杀戮无常,可世人不知他为此路一条。世人恨他挑起战乱,却不知这场战争避无可避。命运也好,私心也罢,他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伴随着杀伐而生,没有选择。”
雨松青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烈。
“师父,你可知,他其实能走得更顺,你可知,他将自己逼的这样紧是又为了什么?你可知,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肃招历怔然,不敢置信。
“他乃大燕皇室长子嫡孙,若非因为我,光凭身份和遗诏足以令李继无立足之地。光凭这个身份的号召力,也足以令藩王们不再听信与李继一人。也不至于这一路走来会如此艰难。”
“皇权倾轧,本就有无数鲜血和白骨堆积而成,但他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起兵南下,宁肯背负着乱臣贼子的骂名,宁愿背水一战孑然一身,也不愿公布自己的身份……是因为他怕我恨他。恨他是李氏的儿子,恨他的欺瞒,他怕我不要他。”
明明又更好的路走,明明又更平顺的方法,他却偏偏选择了最难最险的那一条。
这一路走来,没有谁比她更明白他的难,也没有谁比她更明白他失去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