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慈爱,兄弟的背叛,君臣的离间,从名满天下的北伐军大元帅成为恶臭满盈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从仗剑行天下的少年将军变成了世人口中残暴乖戾的叛臣。可他曾经也曾执剑守江山,也曾为了百姓殚精竭虑。
可世人看不懂,也见不着,不知道他也曾为了天下,放弃过自己的灵魂。
“你们都认为,他该为今日这副模样负责,该为我痛不欲生,该为我放弃什么。可是师父,我当时跳崖之时,却从未想过他要为我做什么,我只愿他平安。”
“爱一个人,就该让他永远明亮,就该让他始终坚定不移的做自己。如果他因我而黯淡消沉,因我放弃自己的信念和前途。那不是爱……那是枷锁。”
她怨过李炽隐瞒,但是却从未恨过他。虽然留着李氏皇族的血,但他一生的不幸也因此而来。
当时她拗不过自己心里的坎儿,可是历经生死之后,那些曾经她觉得深渊般束缚着她的东西在与李炽的安危相较之下其实不值一提。
如果时间退回到两年前,她还是会跳下去,她的阿炽此生想得到的东西不多,她不会让他做选择。
就如同他时时刻刻给她爱,在无数个生死存亡的时刻,他给她的勇气一样。
为他去面对死亡,她很坦然。
那一刻,雨松青几乎是笑对他道。
“我希望我成为他的力量,而不是软肋。”
……
……
高平战事几乎能用胶着来形容。
燕军全面进攻并未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同时也带给了玄甲军从未有的压力。
战争到了这个时候,玄甲军所要面对的是举国之力,这已经不是他能否选择继续打与不打的问题,数十万将士的性命都系在他一人身上,作为一名军事掌权者,他已经没有了退步的余地。
而李炽,从未想过退步。
他时间不多,必须用最小的代价拿下燕军主力,杀入燕都,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令天下重复安宁,给长懿一个安泰富庶的江山。
她还等着他。
十月底,有斥候所报作战的将士中似乎混入了一群不似中原的人,他们身量偏小,但行动和功法诡异,常常能用简短的方式就令玄甲军身中剧毒,且无药可解。这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是军中中毒的将士越来越多,且有感染的趋势。
同时,古兰朵在兀凉飞鸽传书一封信笺,他告知李炽南疆王女已于一月之前离开了南疆,去向不明。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李炽已经有了几分怀疑。大燕虽然没有与南疆开国战,但他也知晓南疆军队作战风格,加上玄甲军中中毒着甚多,更是笃定了他的猜测。
面对未知的敌人,李炽并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是在针对燕军薄弱的布局上狠抓很打,先后攻下了高平附近被燕军占领的两座重要城市。
这两座城市皆居于地势高处,能够与高平的玄甲军形成三角突围之势。
似乎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大军一路围追堵截,燕军只能步步退让,在李继还妄想燕军能凭借人力围剿玄甲军的美梦,想着依靠南疆人所带来的瘴气能让李炽知难而退时,却忘记了战场上一个重要原则。
绝对的实力碾平一切阴谋诡计。
李继虽然手握比之玄甲军一倍的军队,但他本人却并没有一统军队的能力。他能做的唯独是站在将领身后指挥安排。但藩王的军队由藩王所控,朝廷的军队由朝廷兵部所支配,军营中层级关系跌出不穷。这群藩王都是人精,虽说听命李继勤王,却不敢完全将自己手中的军权全部交给他,做样做的下场就是士兵只听命自己派系的将领,将领也指挥不动其他士兵。
一场战争,领头人没有凝聚力,士兵作战能力也有所差异,怎与常年上战场又打得兀凉军一再退步的玄甲军相提并论?
大燕的半壁江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掌握在了玄甲军铁蹄之下,李氏王朝坚若磐石的基业,似乎也开始摇摇欲坠。
……
……
成华二十五年冬月初八,一辆乌木小巧的马车驶入了燕都。
那日的风雪极大,往日热闹的燕都城中人烟稀少,来往行人匆匆,摆摊铺子也只有零星几个,比起几年前雨松青初回燕都之时是萧条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