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瑛和亮平在后台准备,八寻的摊位我也在找,然后……然后其他人和我们走散了。”
“哦,没关系的,一起慢慢找吧。”
于是他们在人流中穿梭,一边闲逛一边找乐在其中的其他人。看得出来,渚一叶心事重重,也非常困倦了,甚至无暇顾及身边的保镖和朋友……
“休息一下吧,一叶。”
刚才在大功率日光灯下一走而过的时候,穹发现一叶的眼睛里有大量血丝。她知道这是过度劳累的表现,害怕一叶会突然倒下。正好走到长椅处,她拉着一叶走过去。
“没错,休息一下吧,大小姐。”
两位保镖这才小心翼翼地附和道。
“唔……”
三人坐在长椅上,保镖们护在一叶身前,穹把一叶搂入怀里,让她彻底靠在自己身上。
“你从早到晚一直没有休息吗?”
“我爸爸今天一直在做手术……”
“成功了?”
“医生说成功了,他还没从麻醉中醒过来……如果我爸爸有什么变化,妈妈会给我发讯息的。”
原来一叶一整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这种焦虑的心情比劳累更摧残身体。
“今天来这里,其实更多是来为父亲祈福的吧?”
“嗯。”
“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已经不期望他好起来了……我只希望他能少受一些苦……”
一叶在啜泣。
其实穹的话也是违心的。急性胰腺炎的死亡率实打实在那摆着,痊愈不能依靠什么牛鬼蛇神,但是事到如今,说点善意的谎言对活着的人更有帮助。唉!她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把她父亲当一个死人来看待了。
几声铙钹响起。
“一叶!小瑛要上场了!”
“啊?走!走!去看她!”
几个人迅速挤向前排。
盛夏白天的余热尚未散尽,但观众已经可以接受挤在一起的温度。木头和塑料搭建的简易舞台前,翘首期盼的是小孩和老人,巫女身着红白色盛装,从后台款款走出时,全场给以掌声,然后叽里呱啦说话的人慢慢安静,等待祭祀仪式的开场。
巫女面色恬淡平和,不喜不悲,她向台下观众鞠躬致谢,然后把怀中揣着的御币抖开,慢慢挥舞。自此,正式开始,全场的眼睛都聚焦在这位巫女身上。她的动作很慢,似乎有股神力,让台下观众的心跳变轻变慢,让周围空气变凉下来;有条不紊,慢而不拖沓,这或许是宗教的魅力,或许也有其表演艺术的功底在里面。舞台前已经落针可闻,偶有人发一声咳嗽,也如投石入海,不见回响,人们甚至可以听清自己与前后左右人的呼吸声。他们的视野里没有黑咕隆咚的山间森林,脚下好似没有踩地面,头顶没有星空,全部感官都用来感受明灯下一丝不苟向神祈福的、那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少女的身姿。御币末端的穗子或挥扬,或被山间晚风吹起来,似乎比白皙皮肤反着更多的灯光。
她屈膝单腿跪在神像前,头低垂,右手握着御币,手掌紧贴地面,胳膊自然弯曲。此刻尺八无征兆地吹出一股呜咽声,哀恸破空,台下观众汗毛吓的一缩。紧跟着,梆子噼噼地响起,巫女按着这渐快的速度起身,随后跟着稳重的大小鼓节奏开始舞蹈。乐队演奏的不慢,也不柔和,不时有短笛和尺八尖锐的呼啸破空而过,堵住观众舌下喉头将咽未咽的唾液。接着,三味线与十三弦筝才悠悠然开腔。
……
鼓声嘭地落地生根,观众才发现巫女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舞台中央。她怀揣御币,面带笑容,向观众深深鞠躬。
掌声稀疏四起,逐渐变大,最后而至雷动,台下有认识她的人,也有不认识她的人,但现在都在鼓掌。
巫女朝三面观众鞠躬致谢,向神像鞠躬,向后台乐师鞠躬致谢,然后款步下台。表演的结束也就意味着庆典的结束了,人们慢慢散开,外地来的顾客走的最快,本地人慢慢在山路上踱步,小贩们在最后贱卖商品,但随着人流越来越细,他们也在人流最后背起空了很多的大包,拎着工具慢慢下了山。
春日野兄妹在舞台正下方看到了表演全程,他们能感受到,今天的表演——虽然没有向观众们宣布——作为天女目瑛最后一次作为巫女公开出场,她肯定是很珍惜这次机会的。他们带着渚一叶和朋友们会合,纷纷奔向神社后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