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在食堂另一端看着,没有过去。
她的便签今天只需要写一条,已经在口袋里:把明天的早餐从煎蛋改成汤面——芬格尔昨天和人说天冷想吃汤面,路明非接了一句我也想吃。
她把这句话记在便签背面已经撕下来的草稿上,备注栏写着:“×2。需要海鲜酱油。生抽不够”。
深夜。便签写好了。编号151。正面干净,背面没有备份——这张是唯一版本。
她忽然站起来走回桌前。
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支极旧的录音笔——不是卡塞尔产的,是路鸣泽几年前给她的,说留着,以后会有用。
她之前一直不知道能录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录音笔里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他说——好听的。”时长:03:41。
她录的时候路明非正在隔壁房间和芬格尔抢泡面,筷子敲在碗沿上很好笑。
那些段落不需要录。
她只需要留一个单词——“好听的”——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宿舍环境音里截出来变成单条录音。
她把录音笔放回抽屉最底层。
然后忽然想到一件事——她今天早上便签上写的不是还有,是如果。
不是自己想改的。
是手指打到最后一个字之前犹豫了。
她想写成还有一件事——但还有后面应该是请求——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是她想。
所以她把还有删了,改成如果。
她翻出那张废稿便签。
划掉的字还在。
“还有”上面横线只有一条。
她把废稿夹回活页夹背面,在备注栏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注:“原因:怕'还有'太显眼。”不是因为字丑。
是因为怕太显眼。
同一晚的几个小时前,苏茜做了一件她三年都没有做的事。
她主动去找了楚子航。
她站在狮心会装备室门口,手里放着那颗新换的电池——不是给手环换的,是上次她发现楚子航抽屉里还缺的电量储备,从自己存货里分了一小包。
门没关严。
楚子航正在拆第五把枪的扳机,听到门口的脚步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东西放旁边桌上。不急。”她不是来拿便条。
她就站在门口,停了五秒,然后走进去,把电池放在桌角——不是旁边桌上,是他右手肘最方便够到的、和旧手套并排的空隙。
三年里她第一次在他拆枪时走到他手边而不是站在对面桌。
“你的旧手套——左手指尖再磨一次就会穿。”她没看他。
她看着他的手指停在扳机簧片上方,锁簧还在指尖压着。
他说他知道。
她转身走了,声音和平时完全一样。
在门口她停了一拍,没有回头,继续走回装备室走廊,左脚踩的地砖和来时是同一块。
走廊另一头的钟声敲过十二下。
零写完明天的便签——编号152。
今天不写教训,不写天气。
今天她破了一个自己设定过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