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德·圣梅朗夫人
“诺瓦蒂埃先生今晚想见您。”他低声说。
“请告诉他,我见过外婆就来。”瓦朗蒂娜说。
年轻姑娘凭着自己那颗对人体贴入微的心,知道此刻最需要她的是德·圣梅朗夫人。
瓦朗蒂娜看见外婆躺在**。祖孙见面,唯有默默无言的慰抚,肝肠寸断的悲伤,抽抽噎噎的叹息和止不住往下淌的热泪,见证了她俩的哀愁。这中间,德·维尔福夫人也挽着丈夫的胳膊进来过,对可怜的遗孀非常——至少看上去如此——恭敬。
过了一会儿,她对丈夫轻声说:
“我看我最好别待在这儿,因为您岳母见着我似乎更难受了。”
德·圣梅朗夫人也听见了。
“好的,好的,”她在瓦朗蒂娜耳边说,“让她走吧。可你别走,你留下。”
德·维尔福夫人走了,只剩瓦朗蒂娜独自留在外婆床边:检察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死讯弄得很难受,也跟妻子一起走了。
且说诺瓦蒂埃,我们刚才已经说过,他听到了楼下的喧哗声,就让老仆巴鲁瓦去看出了什么事。巴鲁瓦这会儿惊惶地跑上楼来。
一见巴鲁瓦回来,那双炯炯有神、充满智慧的眼睛就在向他询问。
“喔!先生,”巴鲁瓦说,“真是天大的不幸:德·圣梅朗夫人刚到,她丈夫死了。”
德·圣梅朗先生和诺瓦蒂埃之间,不曾有过深厚的友谊。然而我们知道,一个老人的死讯,总会给另一个老人带来很大的影响。
诺瓦蒂埃的脑袋无力地垂到了胸前,就像一个经受巨大打击或正在思考问题的人那样,然后,他闭上一只眼睛。
“瓦朗蒂娜小姐?”巴鲁瓦问。
诺瓦蒂埃表示是的。
“她去参加舞会了,先生您是知道的,她临走前身穿盛装来跟您告别过。”
诺瓦蒂埃又闭了一下左眼。
“噢,您想见她?”
老人表示这正是他的心意。
“嗯,他们一定会到德·莫尔塞夫夫人府上去接她的。我去等她,让她一回来就上楼来看您。是这样吗?”
“是这样。”瘫痪的老人表示说。
于是,巴鲁瓦下楼去等瓦朗蒂娜回来,而且,我们前面已经说过,一见她回来就把她祖父的意思告诉了她。
正因为瓦朗蒂娜知道祖父的意思,所以她离开德·圣梅朗夫人以后,立即上楼去见诺瓦蒂埃。这时,情绪激动的侯爵夫人,终究挡不住过度的疲乏,进入了神经仍未抑制的睡眠状态。
一张小桌放在她身边,她伸手就可以拿到放在上面的一瓶橘子汁和一只杯子,这种橘子汁是她常喝的饮料。
于是,我们刚才说了,年轻姑娘离开侯爵夫人,上楼进了诺瓦蒂埃的房间。
瓦朗蒂娜上前吻了老人一下,老人用充满柔情的目光注视着她。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年轻姑娘原以为自己已经哭干了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老人仍然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她。
“是的,是的,”瓦朗蒂娜说,“你是想说我仍然还有一位慈祥的祖父,是吗?”
老人表示,他想用目光说的正是这句话。
“是啊,幸好我还有你,”瓦朗蒂娜说,“要不然,我该怎么办呢,天主呵?”
这时已是凌晨一点钟。巴鲁瓦自己感到很倦,就提醒大家说,在一个如此悲痛的夜晚过后,大家都该休息了。老人不忍心说,瞧见孙女对他来说就是休息。瓦朗蒂娜由于悲恸和困乏,看上去确实也神情十分沮丧,于是老人让她快回屋去休息。
第二天早上,瓦朗蒂娜走进外祖母的房间,见她仍躺在**。年迈的侯爵夫人仍没退烧,而且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凄惨的光亮,仿佛精神上正在遭受强烈刺激的折磨。
“哦!我的天主!外婆,您是更不舒服了吗?”瓦朗蒂娜看到这种亢奋的症状,不由得失声喊道。
“没什么,孩子,没什么,”德·圣梅朗夫人说,“但我早就在等你,等你差人去把你父亲叫来了。”
“我父亲?”瓦朗蒂娜不安地问。
“对,我有话要对他说。”
瓦朗蒂娜不敢拂逆外婆的意愿,尽管她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于是稍过片刻,维尔福进屋来了。
“先生,”德·圣梅朗夫人开门见山地说,仿佛她担心自己的时间就要不够用了,“您在信上告诉我,已经在给这孩子办婚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