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马克西米利安
“我恳求你们!……”维尔福继续说。
“可是,”莫雷尔说,“那个罪犯!……那个杀人犯!……那个凶手呢!……”
“请放心,先生,正义会得到伸张的,”维尔福说,“家父把罪犯的名字告诉了我;家父和您一样渴望报仇,但他也和我一样恳求您,不要把谋杀的秘密张扬出去。是这样吗,父亲?”
“是的。”诺瓦蒂埃断然表示说。
莫雷尔露出恐惧和怀疑的表情。
“哦!”维尔福一边喊道,一边拉住马克西米利安的胳臂,“哦!先生,您知道家父是个很坚强的人,现在既然他请求您这样做,那就是说,他知道瓦朗蒂娜的仇是一定会报的。是这样吗,父亲?”
老人作了个肯定的表示。
维尔福继续往下说。
“他是了解我的,而我,已经向他作了保证。所以请放心,二位;三天,我只要求你们给我三天时间,比司法机关所需要的时间更短,三天以后,我就要把那个杀害我孩子的凶手亲手揪出来,我的报仇会让最无动于衷的人看了也胆战心惊。是这样吗,父亲?”
说这些话的时候,维尔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使劲摇着老人麻木的手。
“他的许诺会兑现吗,诺瓦蒂埃先生?”莫雷尔问道,而德·阿弗里尼的目光也在提同样的问题。
“会的。”诺瓦蒂埃表示说,目光中有一种令人悚然的欣喜表情。
“所以,二位,”维尔福把德·阿弗里尼和莫雷尔的手拉在一起说,“请发誓吧,请发誓说你们将顾念到这个家庭的荣誉,让我来报这个仇,好吗?”
德·阿弗里尼转过脸去,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声“好的”,而莫雷尔则把自己的手从检察官的手心里挣脱出来,疾步走到床前,把嘴唇贴在瓦朗蒂娜冰凉的嘴唇上,然后,伴着一声从浸透绝望的心灵深处发出的长长的呻吟,匆匆出了房门。
我们前面说过,上上下下仆人都跑空了。
于是,德·维尔福先生只得请德·阿弗里尼代为照料治丧的一应事宜,在我们的大都市里死了人,尤其是在这种颇为暧昧的情况下死了人,操办丧事可真是手续繁多,麻烦得很。
至于诺瓦蒂埃,他的这种没有动作的悲痛,这种没有手势的绝望,这种无声的潸然泪下,真是使人不忍目睹。
维尔福回到书房。德·阿弗里尼去找市政厅专门负责验尸的医生,这个医生有个颇为贴切的外号,叫死人医生。
诺瓦蒂埃执意要留在孙女身边。
半小时后,德·阿弗里尼带着他的同行回来。街上的大门是关上的,而看门人又跟其他仆人一起走了,所以维尔福只好亲自去开门。
他陪他们回进屋子,但到楼梯口就止住了脚步;他没有勇气再走进那个停放着尸体的房间。
于是,两位医生径自上楼走进瓦朗蒂娜的房间。
诺瓦蒂埃待在床边,跟死者同样的脸色惨白,同样的寂然不动。
死人医生跟尸体打了半辈子交道,他神情漠然地走到床边,掀起盖在年轻姑娘身上的床单,稍稍掰了掰她的嘴唇。
“哦!”德·阿弗里尼叹着气说,“可怜的姑娘,她是死了,行啦。”
“对。”那个医生极其简洁地回答说,松手让床单重新盖住瓦朗蒂娜的脸。
诺瓦蒂埃发出一阵阵嘶哑的喘气声。
德·阿弗里尼转过脸去,只见老人的眼睛在闪闪发光。好心的医生明白,诺瓦蒂埃的意思是说他想再看看他的孩子,于是就把老人推到床前,趁那个死人医生把碰过死人嘴唇的手指浸到漂白液里去的当口,掀起床单露出那张犹如安睡的天使那般安详白晳的脸庞。
从诺瓦蒂埃眼角滚下的一行泪水,表达了他对好心的医生的感谢。
死人医生就在瓦朗蒂娜屋里的一张桌子上拟写验尸报告,这最后一项手续办完以后,德·阿弗里尼便送他出去。
维尔福听见两人下楼的声音,走到书房门口。
他向那个医生说了几句表示感谢的话,随即转身向着德·阿弗里尼说:
“现在,该请个神甫来了吧?”
“您是否要指定某一位神甫来为瓦朗蒂娜祈祷?”德·阿弗里尼问。
“不必,”维尔福说,“就近找一位就行。”
“近边有个意大利神甫,”那个医生说,“前一阵刚搬到您隔壁的那幢房子来住。要不要我顺便去把他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