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诸葛亮正传(全5册)

二

他猛地扑过去,仿佛突然蹿出来的豹子,一只手揪住张裕的衣领,一只手抡圆了,一拳击在他的面门,将那张裕击出去一丈远,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直撞得一盏树枝灯当啷摔了个正着,鼻血散花似的喷出来,疼得张裕捂着脸号叫起来。

众人见马谡当真动手,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慌得拦的拦马谡,救的救张裕。顷刻间,这间议事厅内吵成一锅粥,除了那陌生人一直心无旁骛地坐在角落里看书,屋里的人都忙活得如热锅蚂蚁。

马谡被杨洪死命地抱住,兀自挥起拳头厉声骂道:“王八蛋,把你的同党都叫上,我一一收拾了你们,混账东西,别以为主公放纵你们,你们便得了意,什么玩意儿,真把自己当人物,我马谡便是脱去这身官服,也饶不了你们!”

“马谡!”一声清亮的呼喝像热油里泼进来的冷水,将混乱的人群炸出一个骇惧的大坑。

诸葛亮不知什么时候竟走了进来,眼见被打倒在地的张裕,挥舞拳头吼叫的马谡,满屋子手忙脚乱的各府官吏,一地里散乱的文书,打翻的灯盏和香炉。他越看越是生气,训斥道:“这是益州牧公门,不是市井游戏之所,诸君欲斗殴争执,请出了这门!”

众人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悬着吊桶,敲着小鼓,没一个敢吭气,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步,生怕成为头一只被打的出头鸟。

诸葛亮转向张裕,张裕正半仰在墙角,满脸乌黑血污,一行泪一行血,不住地呻吟喊痛,他吩咐道:“修远,带张司马去看医诊治。”

修远答应着,便和一个官吏小心地扶起张裕,一步步挪出了门。

诸葛亮慢慢地看向马谡,目光中深重的责备像从天而降的倾盆之水,将马谡的年少躁怒缓缓洗去,他一字字慢慢问道:“马谡,公门之中擅行乱举,扰害公事,按蜀科之则,该处何罪?”

马谡跪了下去,道:“谡请自系牢狱!”

诸葛亮微微一叹,也不再看他,对满屋局促不知何往的官吏说:“有紧急事者,留下决事,送公门文书者,留书离开。”

众人本来忐忑会被诸葛亮一并责罚,不想诸葛亮只字不提,只处罚了一个马谡,乐得他们逃脱升天,慌忙留的留文书,说的说公事。半个时辰后,闹哄哄的议事厅里人走一空,只剩下诸葛亮、跪着不动的马谡,以及那个始终在看书的陌生人。

诸葛亮向那陌生人走去,问道:“蒲先生吗?”

那人将书放下,似乎直到诸葛亮这一声问话,他才从自我的世界中拔出来。他缓缓地站起身,款款行了行礼,他原来便是蜀中制兵大师蒲元,身负不世神技,奈何却其貌不扬。

诸葛亮略带歉意地说:“让先生久等了,见谅!”

蒲元丝毫不在意,像是刚才那一幕混杂只如墙外落叶,他全不当回事,却也不说话。

诸葛亮请蒲元落坐了西宾,他知道蒲元不爱虚词,开门见山地说:“请先生来,是知先生神艺,想请先生为公门制兵。”

蒲元淡漠地说:“我不管给公门还是私门制兵,既要我制兵,我唯有一个条件,从选料、开炉、取水、淬火到制形,都得听我的。不然,纵是付价千金也不制一铁!”

诸葛亮知道蒲元有神鬼之术,对他这种身负精技的行家,外行应当鼎力支持而不是质疑揣度。他爽快地说:“先生尽管放心,先生神技,慷慨应允公门之请,自然当总听于先生!”

蒲元也不啰唆,问道:“如此,要何种兵器,数量多少?”

诸葛亮思量着,答道:“先制五千口铁刀如何?”

“何时要?”

“先生需要多久?”

“三个月。”

蒲元干脆得像削金断玉的百炼钢刀,废话都在刀下成为灰烬,锤炼出的都是精髓,半个字也不肯多吐,仿佛以为浪费体力和时间。

诸葛亮每日和公门中人打交道,听惯了空话假话大话和谄媚话讨好话,有人觍脸拍马屁,有人挖空心思猜测他,有人当面笑迎背后磨刀,虽然应付绰如,也不免心力交瘁;乍遇见爽快的蒲元,那每每竖起防备围墙的心登时卸下了负担,若是别的什么公门官吏,也许认为蒲元无礼,他反对蒲元生出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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