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法正看完檄书,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果断道:“主公,发书成都,请求增兵!”
刘备还没反应过来,问道:“增兵?”
“对,增兵,我们争汉中已有一年,战事不利,伤亡太大,必须补足兵员,目下只有毕其功于一役,力夺阳平关。不然,久困关下,不仅士气低落,纵是苦战夺得关城,哪有余力去争夺汉中!”
刘备权衡了增兵的利益,道:“好,我立即给孔明发檄书!”
黄权问道:“西路的张、马将军怎么办?”
法正坚决地说:“他们虽遭败仗,但主力尚存,应仍在武都阴平一带设关屯守,牵制西线曹军援兵,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东路赢得时间!”
刘备若有所思地看着法正,突地冒出一句话:“孝直,若是暂褫去你蜀郡太守一职,你可答应?”
法正大约没料到刘备会有此一问,他愣了一霎,忽然意识到刘备的用意,铿锵有力地说:“为主公基业得成,莫说是褫去区区蜀郡太守,便是舍去性命也当慷慨受之!”
“好,有担当!”刘备一跃而起,一巴掌重重拍在木案上。
一把钢刀紧紧地攥在手中,轻轻一挥,凌厉的光芒劈出去,割得空气受了重伤,流着白晃晃的血。刀锋碰着无处不在的流风,穿过无形风墙,嗡嗡之声向周遭逐渐弥漫。
“真是好刀!”修远由衷地夸赞道,伸出手在刀刃上轻轻一碰,未曾着刀,已觉得寒气逼人,指头竟生出痛意。
“那还用说吗,蒲元果然是制兵大家,这刀还不算什么,还有更好的呢!”
马谡得意扬扬地扬起刀,左一刀,右一刀,劈得四周刀光闪烁。“修远,寻个结实的物事来,我试试手!”
修远到处搜了搜,这里是诸葛亮设在左将军益州牧府的办公之所,屋里堆满了文卷,四壁垂挂的不是地图,便是诸葛亮自制的各种机械草图,唯一的兰锜上有两把剑,是刘备送给诸葛亮的赏物,不合拿来给马谡试手。
他绞尽脑汁想了想,把自己身上佩戴的短匕递过去,道:“只有这个。”
马谡不满意地拧起眉毛,道:“凑合了,你放下。”
修远扒开剑鞘,把匕首放在书案上,问道:“放这里合适吗?”
马谡两只手齐齐攥紧了钢刀,道:“等着看好了!”他咬起牙齿,高举双手,闷闷地喝了一声,只见一道白光直劈而下,哐的一声刺耳破裂声,那短匕碎成几片,碎片飞出去,直砸在墙上,刮拉出参差的毛边弧线。奈何马谡起手太过用力,收不住势头,刀锋压着书案往下划,书案也裂开了,案上的文书全甩落下去,有的摔得太狠,韦绳断了,竟散成了数片。
“啊呀,不好了!”修远急得大叫,手忙脚乱地去捡文书。
马谡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当啷丢开钢刀,跟着修远捡文书,两人忙得一头汗,余光却瞥见诸葛亮竟走了进来。
为什么诸葛亮每次都在自己闯祸的瞬间出现?马谡很沮丧,他想这一定是上天的捉弄,让他所有的错误都暴露在诸葛亮面前,连耍赖推诿装聋作哑也没机会。
“这是怎么了?”诸葛亮错愕地看着满地狼藉,骨架分离的书案、散乱的文书、一柄歪斜的钢刀、在每个角落打旋的碎刀片,似乎明白了,喝道:“快收好,还有正事!”
他不得已,越过一地横七竖八的文书走进来,后面却还跟着杨洪,修远慌忙挪开一处空位,拖来两方锦簟。
诸葛亮请了杨洪坐下,歉然一笑道:“季休勿怪,这俩孩子顽皮,总惹麻烦。”
杨洪听诸葛亮称马谡和修远为孩子,其实两人已年过弱冠,不免莞尔,道:“无妨。”
诸葛亮严肃了神色,道:“议正事吧,”他将羽扇放去一边,打开手边的小木匣,从里边寻来一封信,“主公发来檄书,请增兵汉中,季休怎么看?”
杨洪一面看信一面说:“洪以为当增兵!”
“增兵固然,但一是援兵所求甚多,恐成都不胜其力;二是后方隐忧未除。季休该知,巴蜀边夷时有叛乱,故而踌躇。”诸葛亮顾虑道。
杨洪把信还给诸葛亮,郑重地说:“汉中为益州咽喉,存亡之机,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方今之事,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