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诸葛亮捏着那信,久久地思考着,俄而,他对杨洪道:“季休,发兵非小事,若是我请你署理调兵事宜,你可肯担当?”
杨洪慎重地说:“倘若军师信得过杨洪,洪当仁不让!”
“好!”诸葛亮轻轻呼了一声,“季休,我当请你暂署蜀郡太守,专领蜀郡军政,请季休不辞!”
杨洪惊异道:“蜀郡太守?法孝直才是蜀郡太守,我怎能越俎代庖!”
诸葛亮宽解道:“无妨事,我当向主公言明,孝直远在汉中,不能兼顾蜀郡,而发兵之事全在蜀郡,必得暂署郡官,以为军务之急。”
“可是……”杨洪吞吐着,他不是不肯担当蜀郡太守,而是担心法正会多疑,法正是出了名的心眼如针、睚眦必报,如今夺了他的官位取而代之,还不知他会怎样刻骨铭心地忌恨你,哪一日死于非命也未可知。
诸葛亮自然猜得中杨洪的担忧,他也不点破,只从那小木匣里又取来一封信,道:“这是主公同时发来的手书,你看看。”
杨洪迟迟疑疑地接过来,才看了数行,便生出如释重负的感动,刘备在信里说军务紧急,可选贤才暂署蜀郡太守,为发兵之用。
“季休,此番可肯答应?”诸葛亮静静地问。
杨洪不犹豫了,他微微立起身体,合手一拜,道:“为主公大业,当仁不让!”
诸葛亮含笑着点点头,道:“季休勇于担当,可为群僚表率!事不宜迟,我今日便以益州牧公门名义署新任郡守之令,季休明日则可上任!”
杨洪匆匆和诸葛亮说了些紧急事务,便推门离开了,马谡本就在竖着耳朵偷听,此刻凑上来,问道:“军师,你让杨洪署蜀郡太守,不怕法孝直心生报复?”
诸葛亮缓缓地将两份信放入匣中,答道:“孝直不是这种人,他虽有睚眦之行,但在大义之前,他也能舍小利而求大全。”
“是吗?”马谡不可置信,他嘟囔着,从地上抱起两册文书,交给修远去分类。
诸葛亮不想解释,他不爱宣人恶言,也不爱背后论人,他起了另一个话题,问道:“幼常,你随蒲元炼兵,长学问了吗?”
马谡以为诸葛亮要和他算账,缩着头没敢吭声。
诸葛亮知他心怯,也不计较,微笑道:“再有半月,五千刀具炼成,届时若杨季休发兵已完,你随新增之兵,护送兵具去汉中吧。”
“去汉中?”马谡睁大眼睛。
诸葛亮拿起羽扇,拂开膝上的灰尘,问道:“不愿意?”
马谡拨浪鼓似的摇着头,道:“不,愿意!”
能去汉中前线,在激烈的战事对撞间挥洒男儿血性,赚一个匹马疆场的壮烈美名,比埋首案牍做刀笔吏更吸引他。他渴望马革裹尸的英雄结局,宁愿死在烈烈烽火的沙场上,也不肯老死床笫。
在最年轻最强壮的年纪,去战场上陶铸金子般的功业,把自己的名字镌刻在武功伟烈的青史上,是马谡一生的梦想,马谡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在膨胀,他想起小时候和诸葛亮的戏言,不知不觉笑弯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