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诸葛亮正传(全5册)

陈申也曾生出一念,将这小宦官举荐给皇帝,可总因为种种原因耽搁下去,今日听小宦官一席悚然言论,心道还是不要了吧,若是这小宦官去了皇帝身边,还有他什么好事?不仅会失去皇帝的恩宠,怕是这一副皮囊都不知投去何处埋葬。

“嗯,”陈申干干地哼着声,“我且想想。”

恰这时,外头敲门,说是皇帝召唤,陈申站起来,若有所思地抚了抚小宦官的肩膀,背着手走出了门。

夜极深了,唯有长风如悲歌绕阶飞逝,宫室内无声无息,仿佛能听见灯光闪烁时发出的声音,皇帝坐在塌上,枯木般毫无生气。

半张黄帛耷在书案上,刘禅的手捏着黄帛的一个角,指头揉着搓着,有时候他会有意无意地望向那张黄帛,看到的字却如同一根根针一样,扎伤了他的眼睛。

“诸葛亮拥军自重,素怀王莽之志……”

后面应该还有偌长的篇幅,可是那些话都不重要了,如果硬要补充完全,他自己都可以写出来,要诋毁一个人还不容易吗?比较起来,夸美赞誉却难得多。

有人进了暖阁,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无神地喊了一声:“陈申……”

陈申一声不吭地跪下去,他不敢抬头看皇帝,这个安静的皇帝,让人心里害怕。

刘禅无声地一笑,他望向陈申,空洞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物:“陈申,你信相父会谋反吗?”

陈申吓得伏低了头:“臣不敢过问朝政!”

刘禅并不追问,他轻轻抚摩着黄帛,指头在每个字上敲打:“朕不信,谁都可能谋反,但相父绝不会!”

他注视着陈申,眸子里是悠悠的光:“知道为什么吗?”

陈申惶惑地摇摇头,也不敢说话,将身子缩得像麻绳一样紧。

“因为他是诸葛亮啊!”刘禅向后一仰,笑声飞向了空中,一面笑一面拍打着书案,直打得案上的笔墨颤颤蹦跳。

陈申有些惊恐,皇帝的亦痴亦狂让他茫然不知所措,他怯怯地喊道:“陛下,您得保重!”

刘禅缓缓地收了大笑,他撑着书案,像只弱小的夜枭:“你不知道,相父是什么人,先帝曾有八字评断:忘身为公,尽心无私。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谋反?他的心里,只有社稷江山,他是个忠臣、良臣,他不是霍光,更不是王莽!”他拍拍那黄帛,“用王莽来比他,是不知他,污人之名却打不中要害,卑贱伎俩!”

他怅然叹息,默默地念着:“忠臣,良臣……这才是他……”

陈申偷偷地看了皇帝一眼,若明若暗的灯光照耀下,皇帝的脸一半阴一半晴,他更害怕了。

刘禅自语似的说:“可是忠臣不残主,却妨主,舜为什么禅位给禹?”没有生气的问题抛向了闪烁的灯光里,他古怪地笑了一声,“得人心者得天下,天下皆曰禹可做天子,舜不让他又该让给谁?”

“民心……先帝说当年为得益州民心,相父殚精竭虑,使得益州百姓齐声颂唱相父功德。朕有时很困惑,先帝是君,为什么能容忍臣下收民心,可后来才慢慢想明白了,先帝相父本为一体,相父得民心,便是先帝得民心。因为人人都说,诸葛亮是先帝的良臣,即便百姓只称美于相父,可谁都不会忘记,相父的君主是谁,可是现在呢?”

他酸楚地一声苦叹:“先帝驾崩后,季汉再不闻皇帝,只有丞相。”他仰头呵呵地冷笑,“先帝在时,季汉有两尊神,先帝不在了,相父成了唯一的神,他们不拜他能拜谁呢?”

皇帝说得凄凉悲哀,让人的心里发颤,陈申小心地劝慰着:“陛下,您别太伤心了,纵算民心有向,您毕竟是季汉的皇帝!”

刘禅低手抚着坐下交错繁复的锦缛纹理:“先帝说,坐上皇帝的位子,便成了孤家寡人。可先帝不孤单,他有相父,有那些听他话的老臣,可朕、朕有什么……”他的声音颤抖了,眼泪一滴滴掉落下来,滚在那黄帛上,渐渐染湿了好大一块。

“陛下!”陈申惊惶地跪向前,哆嗦着嘴皮子说:“您别伤着身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