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诸葛亮正传(全5册)

夕阳沉坠,绚丽晚霞仿佛悬在天上的一抹带泪的血珠,晚风四起,那血似的残霞被风吹走,向着西天疾去。

白日刚下了一场大雨,道路泥泞不堪,污潢之中烙着数不清的车辙印、马蹄印、人足印,并随时有更多的印子加上去,把那泥淖压得紧紧的。

两辆四面遮幅的马车从泥地里滞滞碾过,车轱辘溅起的泥浆稀里哗啦一片声响,像是这马车在水下行驶,道路颠簸如在爬山,颠得那车内人摇摇晃晃。

诸葛亮一直低着头想事,挨着他的诸葛均正在打盹儿,却总也睡不沉,一忽儿醒过来问一声到了吗,一忽儿睡着了却不安生地挥舞手足。

连日赶路疲惫,若不是用意志力强撑,诸葛亮觉得自己已要散成了碎片,听得车夫甩鞭的噼啪声音,耳中也嗡嗡地只是胡乱回响。

颠簸中,遮光的襜帷被甩得飞了起来,诸葛亮猛一抬头,刚巧看见车外。

四溅的潦水在马车周遭如天地沸腾,而更沸腾的是沿途成千上万奔逃的难民。放眼一瞧,血色残阳下,黑压压的拖拽下约一里长的人潮。有的肩挑背扛,有的推车赶马,有的抱仔,有的负母,有的虽一身孑然,却已是面色苍白,走得累了,便在泥塘里一跤坐下,哪里管什么泥地肮脏湿冷,哭声、喊声、叹气声此起彼伏,汇合成一片凄惶声音的海洋。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深重的烦恼从头顶倾巢落下。他们离开阳都后一路疾走,可才行了百里,便听说青州军再卷刀锋。诸葛玄闻得沿途不安宁,本想折转返回,可回去的路已遍布荆棘,不得已硬着头皮往前走,这一走,却走入了挨山塞海的难民大潮中。

一行人虽继续前行,心里却记挂着阳都家里,路上无处打听战报,唯有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四面流传。风传阳都已沦陷,一个活口没逃出来。昭蕙昭苏为此哭了好几遭,诸葛玄也是满腹的担忧,却到底不合犯险回去,一路行一路愁,既恨自己当初不该硬下心肠将顾氏和诸葛瑾留下,又恨这不给人活路的险恶世道。

诸葛亮烦恼得想拿把刀劈开自己,胸口堵着的郁闷太多太沉,像糨糊般粘着血肉,甩也甩不掉,他把头伸出车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浊湿的空气。

猛听见有人清清脆脆地笑了一声,诸葛亮一讶,却见对面一辆马车碾泥而行,一个绿衣少女伸了半个身体在车外,一只手抓着车前横木,一只手扶住车厢,盈盈双目里含了笑,映着晚霞的柔光,格外动人。

“小螺!”诸葛亮惊喜。

小螺向他招招手:“我早看见你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诸葛亮以为是梦,悄悄在背后掐自己的大腿。

小螺笑吟吟地说:“我本来就要去淮南,你那天跑太快,没等我说完呢!”

“去淮南?”诸葛亮昏沉沉的脑子忽被亮光一闪,他一巴掌拍在车厢上,“啊呀,正好,我们同路!”

小螺撇撇嘴巴:“我早知道和你同路!”她做了一个大耳朵兔的鬼脸。

“小螺,快进来,别摔下车去了!”车内的母亲叮嘱道。

“知道了,没事!”小螺回头道,身子却不见动,仍对诸葛亮道,“对了,我有样物件送给你,搁我这儿很久了,偏你每次都跑太快!”她咯咯地笑着,一扬手,一团黑影飞向诸葛亮,“接着!”

诸葛亮把手深深地探出去,迎着物件的来路扑了一扑,可到底差了那么一寸,那物件擦着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小螺懊丧地呼道:“啊呀!”

诸葛亮也自沮丧,霎时,又听见一声惊呼,他忙伸头去看,却见小螺所乘马车嘎地停了。

“陷住了!”车夫一跃而下,弯腰去拉车轮,原来是两个后车轮深深陷入一摊泥淖里,拔也拔不出。

“母亲,车轮陷在泥里了,拔不出了!”小螺对母亲说。

“这可怎么好!”车内妇人着了急,探出一半脸去看究竟,眉眼间越来越焦虑了。

车夫一面用力推着车轮,一面啪啪打马前行,那马啮辔狠挣,车轮搅沸水般在泥塘里转个不停,刚刚浮上半截,人马顿时都懈了力气,车轮再次陷了下去。

“主母,需找人帮忙,我一人怕是难以拔出车轮!”车夫擦着满脸泥浆,马鞭噼啪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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