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中发生的事，自然也瞒不过父亲和母亲。

当然也多多少少是有那个王徽之添油加醋的功劳。

不过半日工夫，王含章与谢康在假山里下棋的事，便传进了王羲之和郗璇的耳朵里。

也许是因为含章到了年岁，王羲之和郗璇，还真细细讨论过这件事。

“那孩子，我倒是赴宴时见过几回。”郗璇拨了拨炭火，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气质温和，待人接物也周全，也不愧是谢家教养出来的孩子。”

王羲之正坐在一旁，翻着一卷书，闻言抬头想了想，“谢康？”

王羲之微微蹙眉，在脑海里把谢家小辈过了一遍。

谢家子弟众多，他虽是与谢安往来频繁，但小辈们还真认不全。

想了半天，终于对上号，“是才过继到谢尚名下的那个？”

“对。”郗璇点点头，“仁祖（谢尚）膝下一首空虚，才从无奕（谢奕）那房过继过来的，教养也极好，谢安也很看重他。”

王羲之沉吟片刻，眉宇间浮起一丝不甚满意的神色。

“谢家能文能武的子弟不少，”他合上书卷，语气淡淡的，“怎么就偏偏挑了个他？何况听说那孩子似乎也不是很康健，文气有余，武艺平平，若是将来……”

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做女婿，他还是想找个能文能武的。

郗璇倒是没急着反驳，只慢悠悠道：“你没听小五说，两人下棋下得挺投缘，在那假山里待了那么久。虽说是无意碰上，但能说得到一块儿去，也是缘分。”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这事也没旁人知道，不会传出什么闲话。我就是想着，含章也到了该相看的年岁，总得替她留个心。”

王羲之笑了笑，“小五那张嘴，向来总是夸大几分的。”

他笑完，又摆摆手，“罢了，若含章自己喜欢，也不是不行。但要让我来挑，我倒觉得颍川那边有几个小子不错，还有桓家那边也有几个好的。大司马的侄儿桓伊，你不是也见过？”

“善吹笛的那个?你也是个不错的孩子。”郗璇笑了笑，道，“那也得看含章的意思，她那个性子，看着不显，却是个刚烈的，我们就算是再看好，总不能硬塞给她一个不喜欢的。”

王羲之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第二日，郗璇便去寻含章。

母女俩说了几句闲话，郗璇便试探着问起，“听说那日赏梅宴在假山里，碰见谢家那孩子了？”

王含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定是五哥那张嘴又没把门。

“碰上了，”王含章笑趴在母亲怀里，“五哥的那张嘴你也信?我都能猜到他在你面前添油加醋说什么了，不过是谢家公子在假山里迷了路，转了一个多时辰出不来，我看不过眼，便带他出去了。”

“迷路？”郗璇挑眉。

“嗯，就前面假山，头一次进去的人，总要找不到方向的。”王含章点点头，想起那天的乌龙，嘴角弯了弯，“他迷了三次，最后一次实在看不过去，就带他出来了，不过是顺手下了一局棋。”

郗璇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总觉得孩子还小，怎么突然间就到了要相看的年岁了呢？

“那你觉得那孩子如何？”

这话问得首接，王含章垂下眼，想了想，如实道，“棋下得不错，人也有耐心。迷路三次都不急不躁的，脾气挺好。”

郗璇看着她，等着下文。

就凭她对这丫头的了解，开头便开始夸人，后面肯定没有什么了。

果不其然。

王含章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绕了绕袖口的带子，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就是……性子太温和了些。”

郗璇挑眉：“温和不好？”

“好是好，”王含章抬眼看她，平心而论，他人的确不错，但还是带着点鸡蛋里挑骨头的意思，“就是……太温和了。跟他说话，像跟一壶温水说话似的，不烫不凉，哪哪都妥帖，也没什么意思。”

郗璇听懂了。

这意思就是不喜欢。

她叹了口气，伸手拢了拢女儿的鬓发，动作轻柔，“朝局不稳，世事多变，皇朝易改，还是早早定下来为好，定下来才安稳啊。”

王羲之这一脉，说是文人清贵，世人崇其根骨，可是也太过于招眼了，万一上面动了心思，强硬降旨，想用联姻来拉拢，明面上是拒绝不了的，到时候，不想入宫也得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