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三人回书院
“咳咳……”
胸口一阵闷痛,马文才皱着眉睁开眼,手撑着床板缓缓坐了起来。
屋里很安静,窗纸上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晨光,也不知是天刚亮还是天快黑了。
目光侧向一边,梁山伯歪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刚刚的那点动静,都没有吵醒他。
马文才也没有叫他,他性子向来如此,再难受也不习惯在旁人面前示弱,尤其这个人还是梁山伯。
他掀开被子,脚步有些踉跄,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茶是凉的,涩得发苦,却也让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握着空茶杯坐在桌前,垂着眼,想着心事。
祝英台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祝英台都被惊到了,“文才兄?你怎么起来了?大夫都说让你好好躺着休息,你……”
祝英台把药碗往马文才面前一搁,一边烫得首用手去摸耳朵,一边转头看见梁山伯还在椅子上睡得人事不省,气得拿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我说我来守着吧,你非要来,你守了和没守有什么区别?人家文才兄都醒了,你还没醒呢。”
梁山伯猛地惊醒,茫然西顾,看见马文才坐在桌前,连忙站起来讪讪地笑了笑,“哎?……文才兄,你醒了?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多谢。”马文才难得扯了个笑,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回去。”
“回……回哪儿?”梁山伯下意识问了一句,“我们不是找……”
祝英台一脚踩在梁山伯脚背上,硬生生把他后半句话踩了回去,抢着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这就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们来的时候,便没带多少行李,东西都在马车上搁着。
马文才说完便起身出去了,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己是强撑着无碍行走。
梁山伯揉着被踩痛的脚,茫然地看着祝英台。
祝英台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怎么说就怎么做呗,好不容易这件事翻过去了,你看你……,不管是回家还是回书院,起码他说的是“回”,这就说明他缓过来了,愿意往前走了。就算我们是要抢亲,也得先回去了再说,在这儿干耗着有什么用?”
梁山伯虽不认同祝英台说的“抢亲”,但对先回去从长计议倒是认可的。两人也快步跟了出去。
一路上马文才都出奇的平静,没有再开口问含章的事,也没有再提郗家和谢家,寡言少语地坐在马车里,目光落在窗外,偶尔遇到祝英台或梁山伯的问询,也只是沉默的应声好。
祝英台和梁山伯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人安静得有些反常,可谁也不敢挑破。
尤其是连梁山伯这么木讷的人,都破天荒的,充当起了活跃气氛的角色,什么路边的花开了,什么天气回暖了,什么书院里不知道饭食有没有改善。
祝英台也跟着附和,两个人一唱一和,倒把车厢里弄得比往日热闹了些。
到了书院门口,三个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
刚走进院子,便有眼尖的学子看见了他们,扯着嗓子朝里头喊了一声,“回来了!梁山伯、祝英台、马文才回来了!”
不多时便有一小群人小跑着迎上来,对着梁山伯恭贺道,“梁兄你可算回来了,夫子正到处找你呢,山长也找你,让你一回来立马去一趟。”
梁山伯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旁边便有人七嘴八舌地替他答了。
原来是谢安谢丞相亲自举荐,任命梁山伯为鄮县县令。
学业未竟便被朝廷破格录用,这可是尼山书院这么多年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陈夫子这几日尤为骄傲,逢人便说梁山伯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走路都比平时挺了几分。
整个书院上下都以此为荣,可算在众多书院中狠狠扬了次名。
谢丞相能亲自举荐尼山书院的学生,这说明朝廷对书院青睐有加,是春风化雨、教育有成,是朝廷赐予的的无上荣光啊。
祝英台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梁山伯的肩膀上,喜形于色,“梁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学业未竟便被举荐为官,整个书院独你一份!”
梁山伯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耳朵尖微微泛红,嘴上说着“侥幸侥幸”,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那点光亮。
周围一圈同窗七嘴八舌的说着恭喜,说着什么前途无量,梁山伯一一拱手回礼,态度十分谦和。
马文才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虽说是一个小小的鄮县县令,不过是芝麻官,犯不上不甘,可心里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和梁山伯同时入学,同窗三载,论骑射论兵法论家世,他哪一样不比梁山伯强?
如今梁山伯都己经得了封官,是谢丞相亲自举荐的鄮县县令,而他马文才,却还只是一介白身。
含章那边定了亲,他甚至连个拿得出手的,上门质问的身份都没有。
他总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去找含章,总不能连梁山伯都比不过。
马文才狠狠攥紧了掩在衣摆下的手,才咽下喉间那股涩意,走上前去,对着梁山伯拱了拱手,道了声“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