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顾从周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眼皮肿起来了,睁眼有些费劲。不过以昨晚自己大哭一场而后就直接睡去的情况来说,现下这程度大概还算是好的了。而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想来定是沈煜在自己睡着后进来帮忙盖的。
顾从周心中微微有些感动,他穿鞋下地,刚一打开房门,沈煜就立刻迎了上来。
“你醒啦?”
“嗯。”顾从周说,“谢谢你,帮我盖了被子。”
“我本来是进屋想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的。结果看你睡着了,就帮你盖了盖。”沈煜轻描淡写地说。顾从周却知道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自己昨晚直到后半夜才朦胧睡去,沈煜进来给自己盖被至少得是午夜两点以后的事了。那边,沈煜还在说着,“看你这眼睛,还是肿得厉害。我昨晚还拿毛巾给你敷了敷,看来还是不太行。你一会儿再拿个冷毛巾冰一冰,消肿也能快点儿。要不你这样出去见人也不好。”
顾从周这才明白自己眼睛为何肿的没有那么厉害,刚想开口致谢,却见沈煜还在那边儿说着:“对了,我饭都做好了,你昨晚没吃东西,这会儿得饿得不行了吧?我这就给你盛去!”
说完,也不待顾从周回答,沈煜一溜烟就跑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菜饭走了出来。他将东西放到桌上,将筷子递给顾从周:“你昨天晚上没吃饭,我给你做了点儿容易消化的。你多少吃一点。”
顾从周看了看桌上,掺着小米的二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炒鸡蛋和一点咸萝卜丁,倒真都是顾从周喜欢吃的东西。顾从周喝了一口米粥,熬得软烂粘/稠,也不知这人是几点钟起床做的。顾从周心中感动,抬眼看向沈煜:“谢谢。”
“咱们俩,就别说谢了。”沈煜说,“我知道你肯定没胃口,不过你多少吃一些。你今天还得出门,不吃饭没有力气。”
“嗯。”
顾从周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沈煜一直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顾从周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来:“你别看我了,也吃点吧。放心,我没事。”
沈煜似乎想说什么,不过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点点头,也和顾从周一起吃起来。
早饭过后,沈煜给顾从周拿来冷毛巾,帮顾从周敷在眼上,而后问他:“你能给我说说你二哥是怎么出事的吗?”
顾从周身子微微一动,沈煜忙解释道:“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帮着想一想说不定能多发现点儿什么,而且,你也知道,我在报社,无论是查消息还是找人,我大概都比你灵通。”
顾从周其实倒也没想瞒着沈煜,沈煜脑子活泛,之前几桩疑难杂案,他也都发现过线索。于是他摘下毛巾,给沈煜讲述了昨天所查到的一切,只是略过了顾承商来北平的目的。沈煜安静听完,又想了一阵子,问道:“你说找到那人开枪的地方了,那里离你二哥的房间有多远?”
“……大约一二百米吧。”顾从周想了一下说。
“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打中你二哥,还都是打在脖子和胸口这种要命的地方,这人的枪法得很了得吧?这能叫做神枪手了吧?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不多啊……”说到这里,沈煜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都有些变化,他一把抓住顾从周,问道:“我说从周,你二哥来关东城,该不会是和关大帅有关吧?”
“为什么这么问?”
“你想啊,你刚刚不是说你二哥是被步枪杀的么?步枪也不像手枪,能弄到它的人可不多,一般普通大户人家,就算要备也是准备手枪,而最常用步枪的,除了巡捕房就是关东军。然而杀你二哥的人枪法那么好,我可没听说巡捕房有哪个人有这么好的枪法……这么一算,这杀手……搞不好就是关东军里出来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