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水月楼坐镇对危机 清风阁并肩吐心事
王炽虽来自云南,但对漕运里的这些套路却还是有些耳闻的,席茂之会心一笑,说道:“王兄弟所言不差。那米不三为了尽快凑齐新米,便在米里动了手脚,押运上京。那厮心眼极多,为了多几次享受免税之惠,也为了腾出时间筹集新粮,近段时间都用小船押运,因此那批漕粮他至今仍未交齐。前几日的卖粮事件,他本想置我等于死地,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让我等得了利,使其粮仓越发紧张,这才再次在漕粮上动手脚,用了那涨米药。”
“屡用涨米药,让好米变为坏米,此罪坐实,罪名可是不小。”于怀清浅笑着看了眼王炽,“王兄弟打算怎么出招?”
王炽扬了扬眉道:“我走出昆明,逃出重庆,跌跌撞撞,四处漂泊,至今尚无容身之所,这一次得让他们看看,我王四并非谁想欺负便能欺负的!”
俞献建冷笑道:“早该如此了!”
“本来我们就不是吃素的,只是这也要防,那也要防,这才落魄至今。”孔孝纲愤愤不平地道,“其实早该扬眉吐气一回了,你想要怎么干只管说吧,兄弟们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于怀清笑道:“上刀山下火海倒是不用,既然王兄弟下了决心,那就备足了银子去趟漕运衙门吧!”
孔孝纲把眼睛一瞪,“又要去贿赂那些狗官不成?”
于怀清道:“不然你能把那些狗官都杀了吗?”
漕运同知俗称管粮同知,与知府衙门的同知是一样的,属副职,专司盐、粮、江防、水利等事,而管粮同知顾名思义,是专门管漕粮的。
天津的管粮同知名唤江大利,四十余岁,与石赞清一样,黑得跟种田的农夫别无二样,只不过他比石赞清结实了许多,听了王炽的名讳后,眉毛一挑,大大咧咧地道:“你就是那个想办军粮,后来没办成的王四啊!”
王炽脸上微微一热,讪笑道:“在下惭愧!”
“其实也不干你事。”江大利操着一口天津腔,粗着嗓子道,“那只能怪上面那些人脓包,据说谭廷襄已让皇上革职查办了。”
王炽并不关心谭廷襄的命运,却依然装作惊讶地道:“官场如人生,端的也是变幻莫测!”
江大利闻言,略有些惊讶地看了王炽一眼,“你倒有些见识。来来来,本官今日并无要事,不妨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落座后,下人奉上茶水,江大利边喝茶边瞄了眼跟着王炽来的于怀清,道:“这位是……”
于怀清放下杯子,微哂道:“不才于怀清,一介书生而已。”
“书生从商,倒是可惜了!”江大利“噗”的一声,吐掉嘴里的一片茶叶,又道,“是无意于官场,还是屡试不第?”
于怀清见此人说话直接,又带了些一般官员所没有的粗鲁,不觉笑道:“大人是混官场的,岂不知没银子当不了官之理乎?”
江大利咧嘴一笑,“这倒是,想当初本官也是花了不少银子的,哈哈!”
王炽见他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情知此人没花花肠子,便点出了来意,“想来大人是性情中人,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当官需要银子,当了官更需要银子,大人虽坐拥天津漕运之肥差,但上下打点,想来平日里开销也不在少数吧?”
江大利为人虽直白,但毕竟是在官场上混的,自然也听得进去暗语,眼睛微微一眯,道:“生意人来我这里,多半是想分漕运里的一杯羹,莫非你也要掺一脚?”
王炽不动声色,只看着他道:“大人以为如何?”
江大利干笑一声,拿起杯子咕噜噜地喝了口茶,抬头道:“漕运是每年的十月份开始的,最晚到次年的五六月份结束,所有漕粮必须抵京。如今运期即将结束,漫说你是外地商人,即便是本地的,怕也难挤得进来。况在运期的尾巴上你能得什么利,何必在这种时候掺和?”
“大人果然英明,一眼便瞧出了玄机。”王炽道,“在下掺此一脚,的确不为银子,不过此事若成,倒是可以让大人发一笔小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