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半倚在冰雕王座上，被扯开的衬衫领口还残留着欢愉的褶皱，灰绿色的眼眸里雾气氤氲，像是尚未从极致的感官风暴中完全靠岸。

“唐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方唐留在他腕间的红痕：“时间到了。”

方唐凝视着他还挂著未干泪渍的睫毛。

她没有追问什么时间到了，只是将滑落的大衣重新披在他肩上，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他发烫的耳垂。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艾德里安条件反射般轻颤，尚未平复的肌肉记忆暴露了他伪装的清醒。

“好。”

她最终只是这样应道，放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自己掌心滑走。

冰砖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个从容不迫地整理衣袖，一个扶著冰墙试图站稳。

方唐和艾德里安从冰雕教堂出来，换了一身干净干燥的衣服后坐上车。

加长轿车内，艾德里安细致地将驼绒毯覆在方唐膝头，又递过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红酒。

杯中的香料与果香在温暖的车厢里缓缓舒展，肉桂棒轻轻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

“小心烫。”

他低声提醒，指尖在杯托上微微停顿，确保温度适宜才松开。

车窗外，圣莫里茨湖的暮色正浓，最后一缕夕阳将湖面染成熔金。

轿车在夜色中缓缓停下来。

方唐握著艾德里安的手下车。

眼前赫然矗立著一座水晶般的冰雕拱门，通体流转着极光般的幻彩。

成千上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被冰封在拱门之中，在月光下折射出银河般的光晕。

艾德里安引著方唐向前走进这座凭空出现的冰殿。

拱门两侧，数百支冰蜡烛静静燃烧，火焰被永恒地凝固在冰晶之中，像被时光定格的星辰。

方唐看见冰拱门的立柱上雕刻着他们相遇以来的所有见面日期。

夏威夷，豪华邮轮，京都，机场，东非…

当他们走到冰殿中心时，穹顶突然变得透明，露出整片璀璨的星河。

艾德里安的黑色大衣下摆在冰面划出优雅的弧度。

方唐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松开，她看见他修长的身影缓缓矮了下去，膝盖触碰冰面时发出极轻的“咔”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灰绿色眼眸此刻正在微微颤动，倒映着星光与她的身影。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可当指尖触到丝绒盒子的瞬间，却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

不知是冰殿的寒意沁入骨髓，还是心脏跳动得太剧烈，连带着指尖都失了从容。

盒盖轻启，一枚红宝石戒指静静躺在黑丝绒上，血色般浓烈，在星光的映照下，仿佛一滴凝固的炽热爱意，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

“方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冰殿里微微震颤：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唯一的不甘，是没有更早跪在这片冰雪之中，用我余生的每一个黎明与黄昏，对你说请驯服我。”

他指尖的红宝石在星光下流转着血色般的光晕：

“这枚戒指不是枷锁，而是向世界宣告的自由誓约。它证明你永远有权离开，而我，只恳求你选择留下。”

艾德里安仰望着她，灰绿色的眼眸终于不再颤抖，只剩下最纯粹的坚定。

“方唐，我爱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方唐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双曾经倨傲，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盛满的全然是她的倒影。

炽热、纯粹，痴迷。

她的指尖在寒空中停留了一瞬，最终缓缓伸出去。

“咔嗒”

丝绒盒合上的声响在冰殿中清脆回荡。

艾德里安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方唐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却让他的血液一寸寸冻结。

“艾德里安，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