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渊的卧底生涯，多是刀口舔血、以命相搏。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流血流汗的硬仗，远比方唐所做的事要简单。

她不仅要精准揣摩出他的心理，连他那些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小习惯，都一一铭记、不著痕迹地呼应。

这种无孔不入的洞察与契合，需要的是比直面枪口更坚韧的意志。

更不必说她那一身利落出色的身手和精准的枪法。

她本就是个极其出色的女人。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怎么会去接近她不喜欢的男人？

想到这里，他望向她的目光愈发柔软：“你虽然带着目的接近我，却从未真正伤害过我。”

“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某种直觉让他笃定：“在我未曾察觉的地方，你一定还曾保护过我。”

就像她出国找他的那一次。

陆知渊的恋爱观，在这一方面和方唐不谋而合。

对他来说，只要不危及性命，情爱中的那些纠葛与心伤，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方唐明明有能力将任何人玩弄于股掌，却从未践踏过谁的真心。

每个走近她的人，都在那段虚实难辨的关系中，蜕变成了更强大、更通透的自己。

即便是那个看似一无所有的谢砚辞，也不例外。

正是这份看似无情的底色中，偶尔流露的真心与温柔，才最让人沉溺，也最让人无法轻易割舍。

“而我，却利用你这份不得已的温柔，一次次试图将你困在一个你不爱的人身边。即使后来知道了真相，也依旧厚颜无耻地纠缠你。”

陆知渊直视著方唐的眼睛：

“对不起。”

他是真的认为方唐受了极大的委屈，一遍遍地道歉，每一句，都说得格外郑重。

方唐怔怔地望着他。

那张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憔悴，仿佛被这场灾难洗去了过往的锋芒。

曾经不容置喙的上位者锐气悄然内敛，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气质。

亲人的死亡，被抽离的爱意以及连日奔波在废墟与绝望之间，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若是从前那个陆知渊，绝不会自愿将自己如此脆弱而真诚的内心，毫无保留地袒露给任何人。

这与爱或不爱无关，那是一种深植于他本能的、从不卸下的防备。

这样柔软，坦诚，直白的陆知渊……

“噗嗤。”

方唐毫无预兆地笑出了声。

陆知渊微微一怔，面上流露出些许茫然。

她抬手轻掩著唇，眼角却已渗出细碎的泪光：

“抱歉，真的很抱歉，一时没忍住。”

陆知渊困惑，陆知渊不解，陆知渊的耳根悄悄泛起了红。

在方唐愈发欢畅的笑声里，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好吧，看来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方唐仿佛听见了他未说出口的心声。

她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声音里仍带着未散的笑意：

“这次你没自作多情，大概猜对了六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