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唐踏着微凉夜色，缓步折回柴房。

别院深处僻静无人，晚风卷着夜里的清寒，扫去夜市沾染的些许烟火浊气。

破旧柴房的木门虚掩着，漏出一缕细碎皎洁的月光，顺着门缝铺落在青灰地面上，清清冷冷，寂寂无声。

她抬手轻轻推开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小院的沉寂。

借着穿窗而入的如水月色，方唐一眼便看见屋内长凳上端坐的身影。

那人端坐挺拔，身姿清峭如竹，一身墨青异族劲装在昏暗月色里沉得近乎发黑。

听见木门响动，静坐的乔翊终于抬眸。

狭长剔透的琥珀瞳仁在昏暗月色里亮起，波光流转，却无半分暖意。

他不言不语，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立着的方唐。

屋内寂静得可怕，连晚风穿堂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往日随他动作轻颤的银铃，此刻死寂无声，仿佛主人刻意锁住了所有灵动，只余下满心翻涌的暗流。

方唐眨了眨眼。

她抬步走入柴房，反手带上门，落锁声轻细一声，悄无声息困合了满室清寂的月光。

“你怎么过来了？”

自从五天前那一晚之后，每一晚乔翊都会出现在柴房里。

有时他拿着残留药性的说辞，嘴硬得理首气壮，把所有失控躁动都推给虚无缥缈的药力。

有时他连借口都懒得找，就这么搂着她，共度春宵。

方唐得了实打实的好处，自然不会占了便宜还卖乖。

更不会戳破他自欺欺人的伪装、拆穿他别扭至极的小心思。

只是昨夜，他破天荒没有来。

整整一夜，柴房清冷无人，再无熟悉的银铃轻颤，再无他周身清冽疏离的气息。

方唐静静等了半夜，未见人影，便也坦然作罢。

想来是这场独角戏般的纠缠，他终于腻了。

或许是他终于厌烦了夜夜奔赴、对着一个粗鄙丑妇失控失态的荒唐。

本就是他单方面执念、单方面纠缠、单方面自欺欺人的一场拉扯。

他想开始便开始，想结束便结束，再正常不过。

乔翊端坐长凳的身形愈发沉敛孤挺，墨青衣色融在暗影里。

他垂着的长睫微微一颤，琥珀色瞳仁覆着一层薄薄的愠郁。

像是积攒了整夜的烦躁与不甘，被她这句轻描淡写的问话，瞬间勾得翻涌上来。

“怎么，我一晚没来，你过得倒是挺自在。”

“没人烦你、没人碍你眼、没人让你别扭，你倒是乐得清闲，还能跟着旁人出去逛风月街、看俊俏郎君。”

乔翊突然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越想越堵，越想越委屈，尾音绷得发颤。

“当初是你给我下的药，威胁我做了那事，现在是到手就觉得我不重要了？”

进门就只说了一句话，就迎来对方一连串质问的方唐：……

“不是你不来的吗？”

乔翊听完更气了，抬眼瞪她，眼眶更是微微泛湿，语气压不住的酸涩哽咽：

“我不来，你就不能找我吗？！”

“你之前明明还会逼我、威胁我！你明明不是这般冷淡样子的！”

果然女人得到身子了，就不会珍惜男子了！

乔翊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滚烫，鼻尖酸胀得厉害，喉咙发紧得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