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唐望着满街殷勤迎客的俊秀郎君，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整张脸阴沉得厉害。

张椿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想带她逛，看见方唐这副黑脸的模样，顿时满心困惑：

“哎，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椿心底百思不得其解。

这郎君街是青山城最负盛名的热闹去处，寻常女子得来一趟，个个都只会觉得满心欢喜。

可偏偏轮到方唐，不仅半分兴致全无，反倒满脸沉郁。

张椿暗自琢磨，看来方唐是真不好男色。

但她既然特意带人出来见世面，总得哄得她尽兴一趟才是。

另一边，方唐暗自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心绪，脸上沉黑难看的神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沉静。

她淡淡开口找了个由头：

“没什么，方才忽然饿得厉害，肚子不太舒服。”

张椿闻言瞬间恍然，当即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满脸懊恼：

“哎哟！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带你长见识，倒忘了你忙活一天还没吃饭！

没事没事，姐今天大方一回，带你进去吃顿最好的！快快，随我来！”

方唐顺势跟上脚步，状似随意地开口发问：

“对了张姐，我记得三年前昭阳太女曾严令封禁全国风月行当，断了所有欢场营生，怎么这里又……”

提起这件事，张椿一边拽着她走向街边酒楼，一边压低声音道出内情：

“嗨，这种生意哪能靠一道圣旨彻底斩断？当初禁令一下，这些场子不过是从明面转入地下偷偷经营罢了。

当年那案子的罪魁祸首是那帮歹人乱用孕心散作恶，才连累整个风月行当全被查封。

官府如今只要店家不沾拐卖人口、炼制孕心散、私养血仆这些杀头的重罪，其余的消遣生意，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话间，两人踏入酒楼二层靠窗的雅座，暖融融的烛火铺满桌面，店小二手脚麻利地端上一道道招牌热菜。

方唐倚靠在窗边，目光淡淡落向楼下沿街揽客的郎君们。

她也知道，风月行当和赌场一样，是最难彻底禁绝的营生。

滔天的暴利足以驱使无数人铤而走险，触碰律法底线。

她轻声开口：“我记得前两年，这类场所根本不敢这般大张旗鼓地营业。”

重罚高压纵然无法根除所有人的贪念，却能震慑住绝大多数惜命之人，护住无辜百姓，减少被胁迫、被残害的悲剧。

没想到，昭阳太女离世才短短两年，朝堂管束日渐松散，市井风气就松懈到了这般地步。

方唐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那桩轰动朝野的养人殖胎案。

彼时昭阳太女刚刚执掌朝政，亲手督办的第一件大案便是此事。

一伙亡命之徒西处拐卖良家子女，贫苦女子、样貌出众的郎君都是他们的目标。

或是强掳或是诱骗。

逼迫这些人沦落风尘，这尚且只是摆在台面上的生意。

背地里，这群人更是丧心病狂，炼制出邪药孕心散。

女子长期服用后会神志尽失，沦为没有自主意识的生育容器，被圈禁起来专门孕育天赋出众的孩童。

不少垂暮的权贵女眷，还会吞食年轻女子体内的花宫，妄图以此唤醒自身植种活力，延年益寿。

而上等品相、体格强健的男子，除去充当玩乐的玩物，还会被圈养为血仆。

许多权贵夫妇自身精血亏虚难以孕育子嗣，便依靠这些血仆供给精气，滋养腹中胎儿。

世人总说女尊男贵，可这份尊贵与特权，从来都只属于上层人。

底层的普通男女，在暴利和权欲面前，命运同样身不由己，满是艰难。

当年昭阳太女查清所有泯灭人性的罪证后勃然大怒，当即下旨查封全国所有风月场所，清剿全部地下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