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涉案人员，不论家世门第高低，哪怕牵扯皇室宗亲，一律斩首示众，没有半分徇私。

那一个月，京城杀气滔天，街巷之中仿佛都萦绕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般雷霆手段，就连当朝女帝都不敢阻拦，全权交由昭阳太女决断。

也正是这一桩案子，让朝野上下彻底见识到昭阳太女的魄力，稳稳奠定了她在朝堂的地位。

饭桌前，张椿放下筷子，抿了一口酒水，低声感慨：

“嘿，要我说，昭阳太女就是不懂咱们普通人的人间疾苦。”

方唐：“……此话怎么说。”

张椿嘿嘿坏笑两声，一张憨厚朴实的脸瞬间染上几分市侩又猥琐的意味，凑过来小声嘀咕：

“全都禁了的话，咱们往后上哪儿找乐子消遣啊？”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女，身边模样俊俏、性子温顺的郎君要多少有多少，当然体会不到我们的心思。

我们这种人就只想图个新鲜，找点乐子放松一下而己。”

她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继续掰扯着自己的想法：

“正经人家的郎君招惹不得，一旦搭上关系就很难撇干净，动不动就逼着你给对方生儿育女拴住人。

但这男倌楼里的人就好多了，不用娶回家，一口一个姐姐地喊着，哎呦喂，真是甜到心坎里去了。”

方唐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清冽苦涩的茶味漫遍唇齿，心底一片默然。

张椿见她只顾着闷头喝茶，便拿起酒壶给她满上一杯，笑着劝道：

“别光喝茶了，没意思，咱们喝点酒热闹热闹。”

“等你进去体验过，就知道姐我没骗你。”

张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伸手想去揽方唐的肩膀。

可抬手才发觉方唐身形比她宽阔不少，压根搂不住，只好顺势改成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要是这地方真的不好，瑞王怎么会天天往这儿钻？”

方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语调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瑞王？”

张椿只顾着剥炸花生米往嘴里送，完全没留意方唐神色里的微妙变化，自顾自往下说：

“可不是嘛，她就是出了名的风流，咱们青山城打头的这家郎君馆，就是她名下的产业。”

这便是实打实的上行下效。

圣上最疼爱的瑞王都公然经营风月场所，等同于皇室默认甚至纵容这类生意。

上头态度松动，底下逐利的商人再也按捺不住心思。

全国各地的男馆、风月楼竞相冒头。

方唐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不自觉用力收紧，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一桌酒菜即将见底，张椿依旧不停撺掇方唐下楼玩乐，全被方唐淡然回绝。

张椿无奈笑骂：

“从没见过你这么死板的人，半点情趣都没有，不会寻欢，以后要怎么讨郎君欢心？”

方唐索性装作迟钝木讷的模样，只是反复摇头，任凭对方怎么打趣都不为所动。

张椿见她实在提不起兴致，折腾许久也觉得无趣，干脆结了账，对着方唐挥挥手：

“我自己进去逛逛了，你自己回去吧。”

这黄毛丫头不懂享受，不会怜香惜玉，她懂啊。

夜色更浓，沿街的灯火忽明忽暗，方唐沿着僻静的巷道往回走。

走着走着，一阵清脆细碎的铃音忽然飘进耳中。

方唐脚步一顿，下意识循着声响望过去。

街边一个不起眼的杂货小摊上，悬挂着一圈打磨得锃亮的银铃铛。

晚风掠过，铃铛互相碰撞，叮叮当当的清亮声响西下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