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点钟的时候突然停电了,同时我听到西屋黑子的奶奶说:“慢走啊,有空来。”我只觉得一股凉气直透脊梁骨。
“别怕,老年痴呆症。”黑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下床摸出半根蜡烛点着了,他的手在明显的颤抖。烛光映红了黑子父母的遗像,两位老人慈祥的笑容现在变得分外狰狞可怖。我似乎闻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黑子爬上炕,突然问我:“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做伴吗?”
“因为--”黑子突然压低了声调,“昨天晚上我看到秀梅了!”黑子的声音明显的发颤,脸上充满着惊恐。
“肯定是做梦。”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绝对不是!”黑子突然抓住我的手,瞪圆了双眼,“我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一睁开眼,秀梅的脸就对着我的脸,肯定不会错的。”黑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手心湿漉漉的。
一阵细风吹进了房间,只见烛火一抖,竟兀自灭了,屋内顿时陷入了黑暗和静谧当中。我们两个人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院子里的一声猫叫让我们感到了生灵的存在。我抽出了被黑子紧握的双手,故作镇静地缓缓盖上了被,脚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往下伸。
“你这几天太紧张了。再说,咱们两个大小伙子害怕什么牛鬼蛇神?睡觉吧。”
“这是真的,你很快就会相信的。”黑子喃喃着钻进了被窝。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了头,苍白的月光穿过窗棱斑驳地撒到了炕上。朦胧中,我睁开眼,不禁一愣--黑子的被子平平整整,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这时我隐约感到黑子的父母从照片上走了下来,带着那僵硬的微笑从我的背后爬上了炕。我只觉得脚下一动,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左脚。
没有任何过渡动作,我竟然一跃而起,发现黑子正伏在我的脚下。-
“你吓死我了!”我冲黑子怒吼。
“跟我去趟厕所,我自己不敢。”
黑子家的院子是由篱笆围成的,在东南角用玉米秸搭了一间厕所。院子的右侧有一个巨大的柴火垛,挡住了东屋的窗户。
我和黑子从厕所里出来,猛然看到西屋烛火一闪。在这一瞬间,我们发现有个人头正趴在西屋的窗台上向外张望,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是借着月光和那一闪的烛光,那人满脑袋的花白头发清晰可见。
“是你奶奶吗?”我低声询问黑子。
黑子愣愣地站在当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奶奶不可能自己爬到窗台上,难道真的有鬼?”
“抄家伙!”我低低地吆喝了一声,一股壮烈的**涌上了脑门。-
我和黑子每人拣起一根木棍,直冲了进去。
到了外屋,黑子一把拉住了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们先去东屋。
东屋里空空****,没有任何变化。黑子去摸那半根蜡烛。
“咦?那根蜡没有了。”
我突然间忘了一切恐惧,转身冲进了西屋。
西屋里静悄悄的,黑子的奶奶直挺挺的躺在炕上,嘴大大的张着,月光投在呆板的脸上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打了一层蜡,整个人犹如一具刚刚做完整容的遗体。在她凌乱的花白头发旁边,赫然放着那半根尚未燃尽的蜡烛。
忽然东屋灯光一闪,来电了。几乎同时传来黑子“啊”的一声惊呼,我急忙返回了东屋。-
黑子蜷缩在炕上,两眼直瞪着北墙,浑身瑟瑟发抖。我扭脸一看,也不禁惊呆了:墙上黑子父母的遗像不见了,挂着的竟然是一幅梅姐的彩色头像。照片里的梅姐温柔的笑着,妩媚而迷人,一滴鲜血正顺着她的嘴角向下蠕动,在墙上画了一道阴森的红线。
这一夜我们无法入睡。梅姐的照片已被我取了下来,那道鲜红的血线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印在苍白的墙上,刺激着我们的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