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里，没有夜阑预想中的任何挣扎与不忍。/r,i?z.h?a¨o¨w+e-n?x?u.e\.￠c~o+m-只有一片清明，清明得近乎冷酷。

“行啊。”

一个轻飘飘的词，却重如千钧，砸得夜阑耳中嗡嗡作响。

“那就让二号，成为我们之间的牺牲品吧。”

沐曦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但那悲悯却不是给二号，更像是对过去那个天真的自己的告别。

“她这条命是你给的，现在因为你的意志而被我夺走，也算是有始有终。没什么好可惜的。希望她在天上，能过得好一点。”

夜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从她苍白的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沐曦，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你舍得？”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份强装的冷静正在分崩离析，“别装了，沐曦，我知道你……”

“我以前，确实不舍得。”

沐曦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她向前走了一步，宽大的羽绒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动弹不得的夜阑。

“我以前总被你拿捏，就是因为心太软，总害怕失去。害怕失去尊严，害怕失去安宁，害怕失去……二号这样对我好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夜阑的耳膜。

“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t.i.a-n￠x+i*b`o￠o/k~.^c￠o′m.是你教会我的，夜阑。你给我的所有难关，我都在一一克服。我在改变，我在丢掉那些会让我变得软弱的东西。”

“所以，”沐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无比森然的微笑，“对二号来说，让她这样被你占据着，动弹不得，像个屈辱的囚笼一样活着，倒不如早点解脱。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说完，沐曦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娇小的身躯在跳跃的火光中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阴影，将躺在地上的夜阑完全笼罩。

她低头俯视着那双写满惊骇与恐慌的丹凤眼，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调，轻声问道：

“那么，你想现在就死，还是……要我为你选个良辰吉日？”

轰——

如果说之前是世界崩塌，那么现在，就是连宇宙的尘埃都被彻底湮灭了。

夜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沐曦，看着那个穿着宽大衣物，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

可此刻，在她的眼中，沐曦却变成了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深渊。

是真的。

沐曦是认真的。

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那是一种斩断了所有退路和情感之后的、纯粹的决心。

她真的准备杀了这具身体，连带着二号的生命和夜阑的意识，一同埋葬。

夜阑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沐曦是掌中的猎物。

她享受着猎物挣扎的姿态，欣赏着猎物无助的眼神。!精\武+小·说/网_ *追·最-新/章′节~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猎物早已挣脱了所有的陷阱，并且反过来，为她这个猎人设下了一个必死的绝境。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绝境，是她自己亲手递出的刀。

她想看到沐曦痛苦，想逼沐曦选择，结果沐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最让她恐惧的答案。

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无数冰冷的虫子，顺着脊椎爬满了夜阑的四肢百骸。

她被困在二号这具瘫痪的身体里，脖子以下毫无知觉，她甚至连最基本的逃跑和反抗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祭品，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石头城女王，此刻，终于品尝到了真正的、名为绝望的滋味。

她看着沐曦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第一次发现，这个她爱到发疯，又恨不得揉碎的女孩，已经变得如此陌生，如此……让她畏惧。

死寂，足以将人的灵魂冻结成冰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