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狂悖到了近乎荒谬的程度。¨小!说/宅* ?更!新\最?快*

放在任何时候，沐曦都会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疯子的呓语。

可在此刻，在这个被痛苦和药物欲望支配的世界里，这句狂妄的威胁，却像一把锋利无比的钥匙，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撬开了她被欲望层层封锁的理智。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幅血腥而绝望的画面：

烈火燃遍武城的街巷，曾经熟悉的建筑在浓烟中化为废墟；无数无辜的人在火光中哀嚎、奔逃，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解；而夜阑就站在那尸山血海的最高处，身后是破碎的天空，脸上带着疯狂而满足的笑容，欣赏着这由她一手缔造的人间地狱……

不……

沐曦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自认不是什么救世主，更不是心怀苍生的圣母。

这个世界待她不公，她也从未想过要为谁牺牲。

可当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一个轻率的、为了维护最后一点可怜尊严的举动，可能会让无数与她素不相识的生命化为焦土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感觉，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忍，竟比蚀魂剂戒断时那万蚁噬心的爪牙，更加锐利，更加让她痛苦。

紧握着刀柄的力气，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疑中，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地流逝了。

“哐当——”

一声格外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偏厅里突兀地回荡。¨7~8*x,s\w?.+c,o*m,

那把曾寄托了她最后反抗与尊严的水果刀，从她虚软无力的指间滑落，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黑色大理石上，弹跳了两下，最终归于沉寂。

刀刃上那点寒光，仿佛是她眼中最后熄灭的星火。

她放弃了。

夜阑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预想过沐曦会继续挣扎，会歇斯底里地咒骂，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抢夺，甚至会真的划破皮肤，用鲜血来威胁自己。

她唯独没有想到，沐曦最后的崩溃和放弃，不是因为无法忍受戒断的痛苦，而是因为自己一句虚无缥缈的、为了“天下人”的威胁。

这个被她亲手调教、被她肆意折磨、被她一步步推入欲望深渊的人，在她的灵魂最深处，竟然还保留着这样一块……干净到愚蠢的、柔软的地方。

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刺痛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怜惜，猛地撞击着她的胸口。

这心疼，不是因为沐曦此刻倒在地上的狼狈，而是为了她那份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泯灭的、天真到可爱的慈悲。

真傻。

夜阑在心里叹息，眼中的暴怒与寒冰，不知不觉间已悄然融化。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迈开长腿，缓缓走到沐曦面前，然后，在一片狼藉之中，蹲下了身。

这一次，她的眼中再没有任何戏谑和引诱。￠6¨1!看`书?网·.更?新,最^全/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捏开了沐曦的下巴。

然后，她将那颗珍珠白色的药片，温柔地、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送入了她干裂的唇间。

这个动作，既是恩赐，也是安抚。

它再一次无可辩驳地确认了夜阑作为痛苦与极乐的唯一赐予者的至高地位。

药片入口即化，一股带着奇异香气的暖流，瞬间顺着干涩的喉咙滑入胃中。

几乎是在这暖流触及身体的顷刻之间，那股啃噬骨髓、灼烧灵魂的酷刑，便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浓雾一般，飞速退去。

沐曦感觉自己像一株被严霜彻底冻僵的植物，忽然被浸入了最和煦、最温暖的春水里。

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惬意地舒张开来，每一根备受折磨的神经，都在极致的欢愉中幸福地歌唱。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席卷一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舒爽。

她彻底瘫软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意识却仿佛挣脱了沉重的肉体，轻飘飘地浮上了温暖的云端。

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酥麻入骨的快感。

眼前扭曲模糊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鲜活，更加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