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民变战事纷纷起
杨震赶忙用手制止:“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推翻了皇上,谁来做皇上?
要改朝换代定会伤亡流血,最后遭殃的必然是老百姓。皇上也是一时受奸佞蒙骗,奸佞不除,国无宁日。我现在虽然入狱,但朝廷还有你们,还有袁郎、周郎啊,如果遇到大事,你们要依靠袁将军父子和陈忠等老臣。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想方设法除掉皇上身边祸国殃民的奸佞们。”
杨伦几个人走后,杨震想到一个个老臣被迫辞职归乡,内心更加悲凉。奸佞当道,妖女乱朝,皇上昏庸,内忧外患,杨震为大汉的前途无限担忧。
他在狱中走来走去,口里不停吟诵着:“‘进不入以离尤兮’‘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意思就是:想迈进难以前行反而获罪,即便我面临死亡的危险,我也毫不后悔当初的志向。
柳氏见狱卒送来的饭还放在地上,杨震没有动,她知道老爷茶饭不思,倍加忧心。她坐在杨震身旁的干草上,看着那些已经放凉了的稀饭,想起了被发配劳役的三个儿子。老四让儿好不容易当上洛阳县令,被罚在洛阳城拉大粪;老五奉儿最小,考试取士后,当着京城城门校尉,被罚在京城跑邮差;可怜老三秉儿,才华出众,被太后选定给太子刘保当少傅,深得皇上和皇后的赞赏,如今也遭厄运,在很远的荆州跑邮差。想到这儿,柳氏不禁老泪纵横。
荆州通往索县的驿道上,杨秉身挎邮包,快步奔走着。
杨震被投入大牢之后,樊氏兄弟又将杨震的三个儿子全部发配苦役,把杨秉逐出京城。一个月来,这个给太子当少傅的斯文青年,一夜之间从人生的顶峰跌落到了低谷,让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年轻人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世事。
杨秉独自走在乡野小路上,他想,这儿也许是父亲在荆州遍访民间疾苦走过的路。想到这儿,他想起京城牢狱中的父亲和窄巷小院家中的母亲、妻子和儿子,不由得两眼含泪,吟诵着《长歌行》中的诗句:“岧岧山上亭,皎皎云间星。远望使心思,游子恋所生。驱车出北门,遥观洛阳城。凯风吹长棘,夭夭枝叶倾。黄鸟飞相追,咬咬弄音声。伫立望西河,泣下沾罗缨。”
尽管是受父亲牵连被发配在这偏远的武陵山区当邮差,可杨秉心里没有对父亲一丝一毫的抱怨。在他的人生中,刚直不阿、清正廉洁、爱国爱民、爱护家人的父亲永远是自己的人生楷模,他从内心敬佩父亲,感激父亲的养育之恩。尽管父亲被小人陷害不幸入狱,可是,在他的心里,父亲永远是大汉的忠臣。
杨秉一边走着,一边想到临走时去狱中探望父亲,父亲的叮嘱又响在耳畔:“秉儿,你到荆州,不要忘了到索县城外王灵母女的坟前烧几张纸,告诉她们,你爹一直没有忘记为她们申冤。即便不做官了,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们的灵魂得到安息。让她们再等等,会有那么一天的。”
杨秉带着父亲画的草图,找到索县城郊野外王灵母女的坟地。走进那乱坟岗,杨秉正准备挨个寻找,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嘤嘤的哭泣声。杨秉望过去,看见一个和尚模样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坟头前一边烧纸一边哭着。
杨秉见这人上坟不同常人,便觉得好奇,悄悄走到那个男人的背后,仔细看着坟头石头上的字,禁不住脱口而出:“王灵?”那个男人正伤心地哭着,忽听背后有人喊王灵的名字,惊了一跳,转过身撒腿就跑。
杨秉一看那男人要跑了,心急地赶紧唤住他:“老兄,不用害怕,我也是来给王灵母女上坟的。”
那男人一听,这才站住脚转过身,看看杨秉的穿着是个邮差,不像是衙门的人,手中也的确拿着祭品,便慢慢走了过来。他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一身和尚装扮。
杨秉见那男人也像是良善之人,便说:“家父杨震,二十年前在荆州做刺史,晚辈受父亲之托,来给王灵母女、张生父子上坟烧纸。听家父说,王灵家再无亲人,那你是谁?为何也来为她们上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