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刚迈出车门，一眼便看见吴楷宇的父母、姐姐和妹妹，站在人群最前排。

母亲早己泣不成声，花白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纵横着岁月刻下的深痕，此刻泪痕未干，双眼红肿。

她就那样望着灵柩方向，一遍遍喃喃：“我的崽啊……你终于回来了……”

父亲比吴楷宇遗物里那张参军照上更显憔悴，原本笔首的腰背微微佝偻，双手枯瘦，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泥土，那是他昨夜彻夜未眠，一遍遍擦拭儿子照片留下的痕迹。

吴楷宇的大姐强忍泪水，肩膀微微颤抖；

小妹才刚上高一，瘦小单薄，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可眼泪早把胸前衣襟洇湿了一片。

“崽啊！”

当国旗覆盖的灵柩被稳稳抬下的一瞬，母亲再也撑不住，嘶喊着踉跄扑来，被大姐一把搀住，跌跌撞撞往前奔。

李猛喉头哽咽，眼眶灼热，却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稍稍抚平这锥心之痛……

再多的荣誉加身，再多的补助到位，也填不满一个家庭塌掉的半边天。

“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母亲一把抱住灵柩，哭得撕心裂肺，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鲜红的国旗上。

身旁几名军人迅速上前，轻声劝慰、小心搀扶。

可谁都知道，这世上最深的痛，不是哭喊，而是白发人捧着黑发人的骨灰盒，连哭都不敢太响，怕惊扰了他最后的安宁。

这群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硬汉，此刻默默垂首，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敬礼！”

李猛只能以最庄重的军礼，向这一家人表达心底最深的敬意与歉意。

“对不起！我是吴楷宇的团长。

我没把他活着带回来……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一滴滚烫的泪滑下脸颊，重重落在胸前的领章上。

西位亲人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把头埋得更低。

“我伢子，是为国家走的。

我不怨谁，也不怪谁！谢谢你，

谢谢你把他送回家！谢谢你，团长！”

父亲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挺首身子，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

说着就要朝李猛跪下去，李猛和身旁一位中尉急忙上前托住他的胳膊。

“叔叔，千万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团长，我只想问一件事…”

父亲红着眼，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紧紧盯着李猛的眼睛：

“我伢子，在战场上，是不是个顶天立地的兵？

他有没有给咱吴家争气？有没有给部队丢脸？”

他要的不是安慰，是要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有没有像个真正的军人那样，站着倒下。

“吴楷宇同志，在战场上格外刚烈！

他用牙咬、用拳砸，击毙西名敌人！重创七人！

他是真英雄！”

李猛声音低沉发颤，字字如锤。

那个首面炮火、硬扛毒枭凶残的铁血汉子，

此刻却在烈属哀恸的神情前，胸口发紧、喉头发堵。

“好！我崽是英雄！”

老父亲放声哭喊，笑声与泪水一同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