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的身体越来越差,直到第二天中午已经起不来了。
他呼吸困难,就连咳嗽都只是闷声咳下了。
他知道自己要结束了。
这天下雪了,雪下的很大。天也阴着,陈北川从来没见过这种天气。
压的让他几乎沦陷。
陈家来了很多人看望陈叔,送水果的送水果,送钱的送钱。
每个人都会凑上前去说上几句话,陈叔困难的不能说话时,就点头。
人越来越多,而他的目光始终放在陈北川身上。
陈叔冲陈北川摆了摆手,陈北川很快贴过去。
“让…他们,出去。你…留下来。”
他声音小的不能再小,陈北川呼吸加重,嗯了一声。
他们速度很快,用了一分钟屋里就只剩下父子二人。
陈北川坐在他旁边,给他紧了紧被子,“你说。”
陈叔勉强平稳了一下呼吸,然后伸出都是老茧的手,握住了陈北川的手。
“你能考上昭平的好大学…我和你妈都很高兴。我这些年一直,都是对你严肃,和你一点都没亲近。”
“但是…”他开始咳嗽起来,陈北川急忙伸手帮他顺气,陈叔摆了摆手。
“你是我儿子,我希望你可以过得好。”
陈北川点头,“我知道。”
陈叔轻轻拍了拍他手,“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你妈。她身体也不怎么好,你一定…把她从隐巷接出去。”
“还有,还有…”
陈叔渐渐地顺不过来气,脸色更加苍白。陈北川咬牙转过头去,许久才回头,看着他脸。
“一定,不要被外面的世界,让你改变了。记住了,陈家不允许有心思不正的人。”
“哪怕你要贫困一辈子,但你的手也要干干净净。”
陈叔说完终于笑了,那是一种解脱的笑。
他不再紧皱眉头,也抛下了他心心念念的耕地和陈家。
“下辈子,老子再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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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川有点木顿的,想起来那天的画面。
陈叔的手松了,终于不再紧握他。陈北川感觉到他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他试图抱紧他让他温暖点。
可他没再动。
他不能再拿木板打他,抽着旱烟坐在门前,到了下午就带着草帽去耕地。
陈北川想留下什么,可他没能留下关于他的一点东西。
气息,声音全部抹去。
陈北川终于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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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的墓就在隐巷的外面,离隐巷并不远。
送走了亲朋好友,陈北川一个人留在墓前。
墓前有几束花,墓碑上放着陈叔的一张照片。
那是有一次进城的时候,陈叔去拍身份证,多照了一张。
陈北川很喜欢这张。
那时候他还没老,脸上的皱纹也看不出来。他是紧张的,整张脸都是僵的。
陈北川当时笑了好久,说,“这张照片留着。我陪你照一张,咱俩以后墓碑上就用这两张照片。”
他用上了。
陈北川拿着一包烟坐到了地上,雪他也没碰,硬生生的坐了上去。
风很大,但陈北川还是点了烟。
那猛吸一口,凉气灌进了胸腔,他咳嗽起来。
“我来看看你。刚才人太多,吵到你了吧,这回就我和你聊,行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