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小群人在砾石路另一边的石堆旁聚集。一对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夫妇,穿着像是来消夏的游客——衣服太素净,太昂贵。妻子坐在一块巨石上,丈夫站得很近——看得出两人亲密无间。几米之外站着一个敦实的老人,穿着羊绒衫和长裤,裤头低低地挂在腰上。定定地站着仿佛让他很不自在,他肯定是个常住居民。
正前方,在车库旁的车道上停着一辆闪亮的黑色美国车。一个大块头男人瘫坐在驾驶座上,仿佛睡着了。
“真够慢的。”穿着白衣服的男人离开人群,上来迎接他们。他和他们握手,进行自我介绍。他是帕特里克·奈达伦,是他报的警。不待埃拉让他详细讲述事发的经过,他已经主动讲开了。
他们住在隔壁消夏。帕特里克顺着道路一指,他在这里出生长大,可他和哈格斯特洛姆一家不熟,他妻子也不熟。他的妻子索菲·奈达伦从岩石上站起来,身材纤细,带着紧张的微笑。
年老的邻居摇摇头,他和斯凡·哈格斯特洛姆也不熟,真的不熟。两人去开信箱时在路上遇见会交谈两句,冬天时他们都曾帮忙清理过道路。
尽邻居的本分而已。
埃拉记了点笔记,看到奥古斯特也在做同样的事。
“我觉得他惊呆了,”帕特里克·奈达伦朝坐在美国车里的人点点头,“任谁都会这样——假如他说的是真话。”
开始时他并没有认出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他几乎记不起这个人。所幸今天他很早就出来,赶在道路过于拥堵之前完成晨跑。他还要拿报纸,夏天他们更改了送报地址。如若不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让欧洛夫沿着道路倒车,等警察来。
“老实说,站在这里让人很不舒服,不过接线员让我等,我就等着,哪怕等个地久天长。”帕特里克看一眼手表,无疑在表明他对警察的速度很有意见。
埃拉想告诉他,从海边到山区,从哈纳桑南部一直到与耶姆特兰交界处,覆盖这么大一块辖区的警局其实只有两辆巡逻警车可用,这次出警又跑了很长一段路。而且现在是仲夏节,这意味着警力要集中放在晚上。每年的这一天晚上,他们还会在哈纳桑部署一架直升机,因为从地理距离来看,如果永瑟勒和诺尔菲肯同时发生警情,他们不可能同时出警。
但最后,她只是问:“你们没人进过房子吗?”
“没有。”
后来他妻子索菲也过来了,身上穿着宽松的夏装。她给帕特里克送咖啡和三明治。她解释说他从不在跑步前吃早餐。她丈夫说话时偶尔还流露出翁厄曼兰口音,不过她的口中却听不出来。她说她是斯德哥尔摩人,不过她喜欢乡下。她不怕这里的沉寂和偏僻,因为这两者她都喜欢。他们几乎整个夏天都住在这里,就住在帕特里克出生并长大的那个小农庄里。那房子没啥特别,不过胜在保持原状。她的公婆身体还好。夏天时公婆就搬进以前的面包坊,给他们腾地方。感谢上帝,现在他们正在海边和孩子们在一起。索菲庆幸着摸索丈夫的手。
年纪大的那位名叫基尔·斯特里涅维克,住在最靠近大道的房子里。他说他留意到哈格斯特洛姆昨天没取报纸。他能说的只有这个。在他记忆中已经整整一周没见到那老头,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那种喜欢窥探的人,他还有很多自己的事要操心。
“你是维恩·舍丁的女儿,住在兰德的,对吧?嗯,听说你进了警局。”基尔不以为然地眯起双眼,他也可能是在表示钦佩。
埃拉让年轻的同事记下他们说的细节。这并非因为这事非他做不可,只是和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谈话更为重要,让更有经验的警员来处理也是合情合理。
她体内九岁的自己也表示赞同。
她朝车子走去。据帕特里克说,那是一辆1988年款的庞蒂亚克火鸟。当她穿过草地,帕特里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有点奇怪,他刚发现自己父亲死了,可他却在谈论车子。不过换作是你,谁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和我父母关系很好,我父亲绝不会这样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