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真没想到。”尤妮说,“这是最糟糕的——人还在,魂没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俩不再联系了。”
“有时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尤妮看着几个乐手走上舞台,调试乐器,调高扩音器的音量,试试大贝斯的琴弦。
“我们还不确定那是不是莉娜·斯塔弗雷的尸骨,”埃拉说,“那都是媒体的揣测。想要确定需要花时间,尤其是在水里泡了这么些年。现阶段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具尸骨是历史遗留下来的还是最近的,他们还没有找齐所有的骨头……”
尤妮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笑起来:“老天爷!我都忘了现在你是个警察了。对我来说你一直是那个小女孩,梳着麻花辫,穿着工装裤。我记得以前我们喝酒的时候,你经常藏在沙发后头偷听。”
“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警察的公事。”
“啊,那敢情好,这样你就可以多喝一杯了。”
尤妮问都不问就朝酒保招招手,又叫了两杯印度爱尔啤酒。埃拉突然涌起想要一饮而尽的冲动。
“你知道吧,当时马格纳斯和莉娜·斯塔弗雷在约会。”她说。
“嗯,当然了,这事发生在离家那么近的地方,感觉很可怕。克里斯汀都被吓呆了。你哥哥没有谈起这事,而是跑去喝得醉醺醺的,他把一切藏在心里,你知道吧?男孩子就是这样。”尤妮喝酒喝得有点快,她的目光游移不定。她看着那些乐手走到台上做准备,招呼每个进入酒吧的客人。
“有时我挺想她的。”她继续道,“在我遇见班克、坠入爱河之后,我们俩就不再联系了。或许你还记得他?他弹奏贝斯时就像个天神,或许他现在还是这样。克里斯汀直白地告诉我,说他不适合我。当时我很生气,气她不能为我感到高兴。不过她说的没错。这段关系持续了七年,他当真不适合我。不过如果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你对那段日子还有什么记忆,”埃拉说,“就是他们寻找莉娜的时候,那时你住在我们家……”
“我觉得自己记得所有的一切。你不会忘记最让你害怕的事——现在我依然记得自己还是个女孩子时做过的噩梦。”尤妮掏出一支口红,在墙上某个镜框玻璃上找到自己的映像。她的脸和路易斯·阿姆斯特朗[5]重叠在一起。“当时我自己一个人住在‘天堂’,还记得吧?就是玛丽堡的一个工人宿舍区。然后我听说莉娜就是在那一带失踪的,就在离那儿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你还记得当天晚上你在做什么吗?”
“我去蒸桑拿,在河里裸泳。老实说,那是在傍晚早些时候,不过我总是在想受害者可能会是我。当然了,那是在他们找到真凶之前。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不太可能对我怎么样的。”
尤妮抿一下嘴唇,噘起嘴,露出微笑。
“那妈妈呢?”埃拉说,“她有没有和你说她在干什么?”
“有……我觉得她有说……她不是待在家里吗?”
她的目光又开始游移。乐手们已经开始演奏较为安静的传统爵士乐。酒吧里的低语声逐渐消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舞台上。
“那马格纳斯呢?”
尤妮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朝乐手们比画一下。埃拉压低嗓音。
“无论他做了什么,妈妈总是站在他那一边。现在她还是这样。即使是在他最堕落的时候,她也认为那不是他的错,从来都不是。如果他说自己病了或是觉得不舒服什么的,或许我还会相信。可是我哥哥从来都不在家。别对我说当时我还小——我知道,我知道我几乎见不着他。”
一曲小号独奏开始了,又结束了。
“我们坐到里边去吧,这样就不会打扰其他人了。”尤妮拿着酒杯,来到房间的另一头。舞台上的人看不到这里。埃拉在经过吧台的时候顺便拿了一杯水。
她们在两张低矮的皮质扶手椅上坐下。
“我答应过她的,”尤妮说,“我发誓不和你们中任何一个提起这事。”
“这事关一起谋杀案的调查。”埃拉说。
“可他们已经抓到他了,就是干这事的那个男孩。你不知道当克里斯汀得知此事后,她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有多强烈,我记得她哭了好几天。”
“我以为那是因为她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