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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原始坑洞(二)1

金光没有送药来。秦娥在呼啸的冷风中猜想金光一定是开个玩笑而已,他已经把八贡的病和谋子需要的棉衣忘了。张双和张单在八贡的隔壁,与几个年轻的小伙搓麻将,油灯的光亮和咒骂声飞越窗口。他们已经搓了一个白天,现在还没有停止的意思。隔壁混乱的骨牌声把八贡的脑袋从窗口吸引出来,八贡裹着被子,隔窗指挥张单出牌。张单并不听八贡的指使,说输了你又不替我出钱,爹你看看得了,嚷什么?在八贡的意料中,张单又输了一局。八贡说败家仔,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说完,他缩回头,在床底摸了一阵,终于摸出两张票子,砸在张单的头顶,说老子给你钱,但你得听我的。张双把目光丢过来,说爹,只要你肯拿钱,我就给你赌。八贡说我没钱了,这几块是买药剩下的,我连药都舍不得买,你可要给我赌赢了。这时,秦娥伸手抓了一把八贡,八贡由窗口滑落到**。八贡说让我再看一局,这局可是我的钱。秦娥说你还没看够吗?从早上到中午到晚上你都在看,怎么一看赌博,你就没有病了。你看看这些败家仔,从秋天到冬天都没有出过屋子,整天都在赌,有什么出息。张单说粮食收完了,年猪养肥了,妈你还要我们做什么?一年不就一个冬闲吗?秦娥说我要你们明天帮我找牛,家里的那头母牛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它肚子里还怀了个牛仔,再不找恐怕就要冷死了。张双说我的那头牛夜夜都懂得回家。

秦娥怒气冲冲地离开窗口,向八贡丢过两道白眼。窗口泄过来的光亮扑到秦娥的肩膀上、腰肢上、小脚上,最后光亮再也追不上她。八贡说我连管他们出牌都管不住,我还能管他们什么,他们翅膀硬了。秦娥叭的一声把门摔上。八贡觉得自己的话被秦娥叭地关在了喉咙里。门板经不住秦娥的摔打,来回晃荡。

清晨,秦娥拉开大门时,隔壁张双、张单他们才开始收牌。他们的哈欠混合着早上的冷气,成为乡村早起者的点缀。几团人影排在屋檐之下,合奏出一阵急促绵长的尿声,仿佛来自天上的阵雨。秦娥想再也别指望他们找牛了。

金光早早地抱着军大衣撞开八贡家的大门,径直走到八贡的床头,把草药放在八贡的枕边。八贡还在睡觉,鼻孔里喷出均匀的呼吸声。金光说你睡得这么安稳,恐伯病要好了吧。秦娥跨进门槛,说他看了一夜的麻将,刚刚才合眼呢。金光说棉衣送来了,现在没钱不要紧,杀年猪的时候砍一半给我就行了。秦娥抓过棉衣,说先欠你吧,你给八贡看病又给棉衣,砍一半年猪给你不过分。秦娥抱紧棉衣转身欲走,八贡突然从**直起上身,抢过棉衣,说棉衣你不能拿走,既然是用猪肉换的,就得留给我穿。秦娥说你穿吧,但你得穿着它去找牛,这么冷的天,你不能让我冷着身子满山满坡地跑。八贡无力地把棉衣抛过来,说你要找牛,那你就穿吧。

秦娥穿着黄色的军用大衣,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山岭游来游去。许多人都认为秦娥不是在找牛,而是在找她的三儿谋子。

第五天,秦娥依然没有找到那头母牛。带着暮色的冷清,秦娥扑进家门。八贡发现秦娥身上少了那件棉衣,忽然觉得冬天瘦削了寒冷了。他说你是不是找到谋子了?你把棉衣给谋子了。秦娥说我在坡上滚了一跤,从沟地冷醒之后,再也找不到棉衣了。不信你看看我的脸,上面划了许多伤口。八贡看见秦娥的脸面纵横几道紫色的口子,鲜血结成硬块变了颜色。八贡说是谋子害了你,你不要管他了,现在他还不如那头母牛重要。你快去把牛找回来吧,明年我们还指望它犁地耙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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