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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杀

最后一道工序是全色、接笔。此工序至关重要。“全色”是修复旧画的术语,指将残**经修补、磨、刮之后,颜色变浅的地方,以色涂之以求与整个画面色调一致;接笔是指有笔迹处由于残破使笔迹断裂,需添以墨、色使笔画连续。全色为湿全、干全、特干全三种。全大面积的无笔迹画面需反复涂若干遍,使与画面他处色调接近。当出现很小的浅点时,即接近成功,这时可采用干全,干全时毛笔水分较少,颜色相对较重,用的毛笔也需精细。蘸浓墨水能一次涂成,但易造成与他处墨水色不统一,全墨处会发亮显新,必须以浅墨水一遍遍地涂上去,以求墨水色一致。

这一忙,连晚饭也忘了吃,竟一直忙至深夜。当作品干燥后从纸墙上取下,用刀剔去作品两侧多余的纸边。在作品背后褙纸上打蜡并用石头反复摩擦褙纸,使其变得柔软光滑。最后重新安装天杆地杆,为作品绑扎画绳和画带,修复即告完毕。

翌日一早,余子生前来取货,见到作品已修复完毕,画面古朴,丰神独具,与原作绝无二致,看不出丝毫修补过的痕迹,顿时惊为神技,掏出十块大洋双手奉上,以充酬资。汪瀚灏道修补书画,一律五元,童叟无欺。收下一半,余下的原数奉还。

送走余子生,交代伙计兼学徒小赵好好看店,就到望江楼吃早餐去了。

吃完早餐,已是巳牌时分,踱回店里,已经有人坐店里等着他。来人自称姓游叫游鸿猷,南口镇人,日前在团山寺一古玩店以五十大洋购得一幅文徵明的画,特来请汪先生法眼赏鉴。

原来汪瀚灏不但善于裱画,更精于鉴画。他鉴画,善望气,凡书画名家,作品都有一股“大气”,亦即“气韵”,溢于画面,而伪作则多数运笔呆板粗俗、匠气十足,无“大气”可言。古人物画要观其顾盼语言,花卉果品要观其迎风带露,飞禽走兽要观其精神逼真。山水画要观其山水林泉清闲幽旷,屋庐深邃,桥约往来,石老而润,水淡而明,山势崔嵬,泉流洒落,云烟出没,野径迂回,松偃龙陀,竹藏风雨,山脚入水澄清,水源来脉分晓,这样的画即使不知出自何人之笔,亦为妙手佳作。若人物似尸似塑,花果类瓶中所插,飞禽走兽只取其皮毛,山水林泉布置迫塞,楼台模糊错杂,桥约强作断形,境无夷险,路无出入,石无立体之效果,树无前后左右仰俯之枝。或高大不称,或远近不分,或浓淡失宜,点染没有法度,或山脚浮水面,水源无来路,虽然落款为某某名家,亦定是赝品。

当下汪瀚灏接过游鸿猷的画,戴上手套,徐徐展开。那是一幅文徵明的《茅亭挥尘图》,设色绢本,立轴,钤印:文徵明印。吴湖帆题签。图画描绘的山川险峻,气势宏大,山间屋宇,环境幽深,人物对溪而坐,闲雅之气溢于绢素。远处高山耸立,树林茂盛,画面高旷。

游鸿猷见他良久不语,不由得有些着急,凑上前来问道:“汪先生,此画如何?是真是伪?”

汪瀚灏收回目光卷起画卷道:“据汪某的经验,文徵明作品的真伪问题比较复杂,其中临仿、伪造、代笔等情况均有。鉴定文徵明作品的真伪,可从以下几点入手。其一是署款,他42岁以前名‘壁’,后开始以字行,改名‘徵明’;44岁以后全改,故42岁以前均署名‘壁’,其字从‘土’不成‘玉’,44岁以后大多署名‘徵明’。二是画法,其本人真迹于工细中寓清刚,稚拙中具功力,平中有奇,力中有行,寓文人画的笔墨意味于其中,若工而板、秀而弱,过分板滞、尖峭、细弱、平庸,就可能是代笔或伪作。三是掌握同中之异,许多代笔人是文氏的门生、弟子甚至子女,仿学很像,但毕竟有所区别,如弟子钱谷用笔较粗,儿子文嘉较侧重疏简。数月之前有人拿了一幅文氏的《虎山桥图》来求鉴,我观彼画布景过于烦琐,用笔细碎、刻露,勾线工板,显出行家习气,断为赝品。”

游鸿猷听到从他口中吐出“赝品”二字,更是急得头冒大汗,忙问:“那我这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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