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节
周岁,能扶着沙发走几步了,走得不算稳当,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企鹅,小腿软得撑不住身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着沙发扶手喘一口气,再继续迈步。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喜欢爬,膝盖在地板上发出轻而急促的声响,一眨眼就从客厅这头爬到了那头,赵小狸总在身后跟着,生怕他一头撞上桌角,嘴上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岁岁却爬得更快了。
刘秀兰翻着老黄历选了个宜祈福宜祭祀的抓周日子,又把需要的物件列了个单子,算盘、毛笔、书、葱、鸡蛋、钢笔,每一样都指着不同的寓意。
算盘是商贾之家,毛笔是文人墨客,书是读书种子,葱是聪明,鸡蛋是圆满,钢笔是学问。
赵小狸听完了单子,“妈妈,再加上这个吧,”把自己那只已经装满金豆子的玻璃猪也放了上去。
抓周那天是个晴好天气,没有大操大办,就约在了家里。
地毯是新铺的,浅米色的底子上织着几朵暗纹的花,李昭提前一天就布置好了,把那些东西在地毯上摆了一圈,间距都量过,生怕哪样东西离岁岁近了,会让他偏了心。
但是那只小猪还是摆在了最好拿的位置,李昭还贴了一个岁岁最喜欢的小熊贴纸在上面。
当天,岁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熊毛衣,是刘秀兰织的,胸前有一只憨憨的熊脸,毛茸茸的,针脚细密。
头上是同款的熊耳朵帽子,帽檐刚好卡在眉毛上面,衬得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圆溜溜的,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
他坐在赵小狸怀里等了一会儿,见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有些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最近特别黏赵小狸。
小胖手指了指茶几上那碟花生糖,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爸啊……爸啊……”
赵小狸摆摆手,“不能吃,那个小朋友不可以吃,”轻轻将他抱起来,走到地毯边,弯下腰把他放在地毯中央。
岁岁的屁股刚一沾地,就利落地翻了个身趴下去,两条小腿蹬了蹬,作势就要往外爬。
李昭蹲在边上,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岁岁,你去拿一个,拿你最想要的那个。”偷偷指了指那个小金猪。
岁岁停下来,仰起脸看了看李昭,又转过头看了看周围一圈人。
他的目光从算盘上滑过去,从书上滑过去,从那只金猪上滑过去,最后落在自己脚上。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伸出小手去够自己的脚。
那只脚上穿着一双雪白的棉袜子,是李昭早上刚给他换的,袜口还绣着两圈细碎的小花。
岁岁的手指笨拙地抠住袜口,用力往下拽。
袜子松了,一截嫩白的脚踝露出来,他攥着那只袜子,使劲一扯,整只袜子就脱了下来。
他抓着袜子举起来,朝赵小狸的方向晃了晃:“爸呀……爸呀……”声音软乎乎的,糯糯的,带着奶味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流站在旁边,最先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像点燃了一串鞭炮,紧跟着李昭也笑了,赵小狸也蹲在地上哭笑不得,刘秀兰在边上捂着嘴说“这孩子”。
沈青云站在人群后面,嘴角也弯了起来,冯筝今天实在走不开,就拜托他一定来一趟。
“这孩子以后必定脚踏实地。”曾华笑得肩膀都在抖,边笑边说,“别人抓周抓的是前程,他抓的是袜子,这是给自己打底呢。”
李昭蹲下去,从岁岁手里把袜子轻轻抽出来,托起他那只光溜溜的小脚丫,把袜子重新套上去,拉了拉袜跟,又整了整袜尖。
岁岁这才把视线从那双脚上挪开,重新看了一圈地上的东西,却像对它们彻底失去了兴趣,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朝赵小狸爬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蹭了蹭,不动了。
沈青云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他十一岁。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冯家给冯筝办周岁宴,请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那栋法式洋房的院子里支了两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是银质的烛台和鲜花,还有从面包房订的一个翻糖大蛋糕,三层,奶油裱花精致得像一件瓷器,顶上立着一只糖做的小兔子。

